路口的红绿灯光在柏油马路上闪烁。
陆渊手指在屏幕那条裂缝上摩挲。
刚要按下拨号键。
“轰——隆——”
一阵低沉狂暴的机械引擎声从长街尽头碾过来。
声音大得像闷雷贴着地皮炸开，震得人脚底下的石板砖都在发麻。
江风卷过来的凉意瞬间被一股子粗犷的柴油味给冲散了。
王浩本来还在咧嘴笑。
这会儿笑声卡在嗓子眼里，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鸭子。
他那两个花五百块钱雇来的临时保镖，也是一脸懵，齐刷刷地转头往路口看。
会所门口那些端着香槟的贵族学生，纷纷捂住耳朵。
几个女孩手里的高脚杯直晃荡，酒液洒在名贵的裙摆上都没察觉。
地面在颤抖。
八头黑色的钢铁怪兽。
像一堵移动的黑色城墙，撕裂了东海市初秋的夜色。
那是八辆乔治巴顿重型越野车。
全哑光黑的防弹车壳，带着一种野蛮粗暴的工业美学。
车头巨大的防撞钢梁在路灯下闪着冷硬的光。
车队没有减速的意思，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横冲直撞，直接怼到了江滨会所的台阶前。
车轮摩擦地砖，发出“吱嘎”的尖啸声。
首车距离王浩那辆骚红色的二手保时捷。
不到十厘米。
“嘎——”一脚急刹。
沉重的车身因为惯性往前猛地一沉，巨大的气浪排山倒海般地拍过去。
“滴呜！滴呜！”
那辆保时捷的防盗警报器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。
车身在气浪冲击下晃了两晃。
王浩吓得往后连退三步。
右脚后跟踩空，一屁股跌坐在大理石台阶上。
屁股墩砸得生疼。
他租来的那身藏青色西装沾了一层灰。
“我、我的车……”他指着保时捷，舌头直打结，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陆渊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他打了个哈欠，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眼泪。
这帮家伙，出场方式还是这么糙，弄得满街都是尾气味儿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八辆越野车的车门，仿佛踩着同一个鼓点，齐刷刷被推开。
三十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壮汉鱼贯而出。
清一色纯黑修身西装。
没有戴领带，衬衫领口敞着。
墨镜遮住了脸上的疤痕，但遮不住那股子在硝烟里泡出来的铁血杀气。
这帮人下车连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，靴子踩在地上，自动散开成一个防卫圈。
周围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富二代，全傻眼了。
安静。
死一般的安静。
只剩下保时捷那刺耳的报警器还在响。
中间那辆乔治巴顿的车门开了。
一个光头巨汉猫着腰，有些费力地从宽大的车厢里钻出来。
两米多的身高。
那件特大号的黑西装穿在他身上，被肌肉撑得紧绷绷的，随时要炸开的缝线处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脑门上那条蜈蚣一样的刀疤，在会所的霓虹灯下一耸一耸。
黑面神站直身子。
他没理会周围那些惊恐的目光，大步流星地走向台阶。
厚重的皮鞋把大理石地砖踩得啪啪响。
走到陆渊面前。
黑面神突然停住，双脚并拢。
庞大的身躯像倒塌的铁塔一样，猛地弯下一个标准的九十度。
幅度太大，西装后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“嘶啦”声。
“首领！”
黑面神粗犷的嗓门，像砂纸打磨玻璃一样刮过所有人的耳膜。
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、堪比蒲扇的大手。
掌心里。
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把纯金打造、镶着暗红碎钻的车钥匙。
“您的座驾到了。”
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，声音洪亮得在整条街上回荡。
这声吼，像一颗重磅炸弹。
直接在会所门口炸开了锅。
“咣当。”
一个圣玛丽高中女生的手机掉在地上，屏幕摔得粉碎。
刚才还在嘲笑陆渊的几个男生，下巴差点掉到鞋面上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。
他们看着那排气势恐怖的越野车队，再看看那个穿着洗白校服、脚踩破球鞋的少年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三观碎了一地。
李明躲在陆渊身后，双手死死揪着衣角。
他那双帆布鞋在台阶上不安地蹭了两下，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
“陆……陆哥……这、这是你叫的车？”
他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树叶。
陆渊没接钥匙。
他摸了摸鼻子，有些无奈。
“黑子，我不是说搞低调点吗。”
他指了指那排乔治巴顿，“弄几辆商务车就行了，这铁皮盒子太扎眼了。”
黑面神直起身子，挠了挠光头，有些委屈。
“老板，老狗说国内的富二代就吃这一套。他说越野车个头大，耐撞。”
坐在地上的王浩，这会儿终于缓过一口气。
他大腿肚子还在打着旋儿地转筋，扶着台阶旁边的石狮子，硬生生站了起来。
他死盯着那排黑色越野车。
再看看陆渊那副慵懒的样子。
心里的嫉妒和屈辱像毒蛇一样啃咬着神经。
不可能！这绝对不可能！
一个连饭卡都没钱充的孤儿，怎么可能调得动这种级别的车队和保镖！
“假的！都是假的！”
王浩扯着嗓子嚎了起来，声音变了调。
他指着陆渊，脸上的青春痘因为充血憋得通红。
“陆渊，你在这装什么蒜！”
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两步，唾沫星子喷老远。
“肯定是你花钱在影视城租的婚庆车队！对，还有这些群演，穿个黑西装戴个墨镜就以为自己是黑客帝国了？”
王浩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。
他刚才那种恐惧感瞬间烟消云散，被一种揭穿别人底牌的病态快感取代。
他转身冲着那些还在发呆的富二代大喊。
“大家别被他骗了！就他那点穷酸样，卖血都租不起这排场！这车肯定是泡沫板糊的套壳货！”
他说着，不信邪地卷起西装袖子。
迈着大步冲向最前面那辆乔治巴顿。
“老子今天就拆穿你这骗子的画皮，看看这破铁皮经不经敲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