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滨会所的霓虹灯牌闪得晃眼。
东海市初秋的江风卷着一点点腥气，吹在脸上有些发凉。
门口那条宽敞的柏油路上，停满了各种颜色的铁皮怪兽。
保时捷911、法拉利488、迈凯伦。
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，像是发情的野兽在互相示威。
排气管喷出的热气，把空气烤得隐隐扭曲。
空气里混杂着高级香水味、真皮内饰的味道，还有年轻人按捺不住的荷尔蒙酸气。
陆渊把那辆掉漆的黄色共享单车推进非机动车停放区。
链条缺油，蹬了一路“吱呀”作响，这会儿终于消停了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那件蓝白校服。
双手揣在裤兜里。
旧球鞋踩在会所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刚迈上两步。
“哟，这不是咱们的满分学神吗。”
一个刺耳的公鸭嗓从旁边砸过来。
王浩靠在一辆骚红色的保时捷718车门上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租来的藏青色西装，领带打得死紧，勒得他脖子上的青筋直冒。
满脸的青春痘被厚厚的粉底盖住，但还是透着油光。
他手里捏着把带保时捷标志的车钥匙，手指头因为兴奋而在微微发抖。
“怎么着，学神也来参加这种俗气的联谊啊？”
王浩往前走了两步，皮鞋踩在地砖上啪啪响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。
这是他花五百块一天从劳务市场租来的临时保镖，西装袖子都短了一截，露出粗糙的手腕。
陆渊眼皮半掀。
视线扫过王浩那辆车门还没关严实的保时捷。
车里飘出一股劣质车载香水的味道，熏得他皱了下眉。
“学神是骑共享单车来的？”
王浩把车钥匙在手指头上转了两圈，故意让那个盾牌标志晃到灯光。
他声音拔高，恨不得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。
“这大冷天的，蹬个破自行车，腿都酸了吧？要不我让我的保镖给你捏捏？”
周围几个穿着高定礼服的圣玛丽高中学生停下脚步。
男生端着香槟，女生捂着嘴笑。
“这是东海一中的？穿校服来江滨会所？”
“穷酸样。学习好有什么用，出来混还得看家底。”
“估计连这大门的门槛都没摸过吧。”
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嗡地传过来。
王浩听着这些嘲笑，腰板挺得更直了。
他为了今天这排场，在网贷平台借了八万块。
租车、租衣服、雇保镖，就为了在这些贵族高中的白富美面前露个脸。
看到陆渊这副寒酸样，他心底那点被成绩碾压的屈辱感，瞬间变成了报复的快感。
“陆渊啊，做题快有个屁用。”
王浩伸手想去拍陆渊的肩膀。
“这社会，认的是这个。”他搓了搓手指，做了个点钞的动作。
“你那满分卷子，能换跑车吗？能换这会所的VIP卡吗？”
他嗤笑一声，唾沫星子喷出来。
“连身像样的西装都买不起。等会儿进去，别说是我们班的，丢人。”
那两个临时保镖配合地往前顶了半步。
双手交叉放在身前，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。
陆渊微微偏了下头，躲开飞过来的唾沫。
他没躲王浩的手。
王浩的手刚碰到那件洗发白的校服布料。
陆渊左肩猛地往下一沉。
没见他怎么发力。
肩膀处的肌肉只是轻微地弹动了一下。
“哎哟！”
王浩感觉手腕像是撞在了一块铁板上。
一股钻心的反震力顺着胳膊传到肩膀，震得他半条膀子发麻。
他惨叫一声，赶紧把手缩回来，捂着手腕倒退了两步。
两个临时保镖愣住了，互相看了一眼。
拿了五百块钱，也没人教他们遇到会武术的怎么处理啊。
“你……你还敢动手？！”
王浩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指着陆渊的鼻子。
“保安呢！会所的保安死哪去了！把这个骑破自行车的穷逼给我轰出去！”
门口的两个保安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。
他们看了看王浩身后的保时捷，又看了看陆渊的校服和共享单车。
立马拿出了对讲机，迈着大步走过来。
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橡胶棍上。
陆渊站在台阶上。
看着那辆闪着红色尾灯的二手保时捷。
车漆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，一看就是不知道过了多少手的租赁车。
他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在中东无序区。
军阀巴赫为了给他赔罪，送的是半个油田和两箱没切割的钻石原石。
血十字的佣兵开着装载防空机枪的皮卡，被他用阿帕奇轰成了渣。
他账面上趴着一百三十亿美金。
可以买下十个这种级别的江滨会所。
现在。
一个借高利贷租二手跑车的高中生。
雇了两个一天五百块的劳务工。
在这儿跟他讲排场？
陆渊把手伸进裤兜。
摸到那部屏幕碎了三条缝的旧手机。
周围的嘲笑声越来越大。
保安已经走到了台阶下，脸色不善地盯着他。
“小子，没邀请函别在这儿挡道。”
保安队长拿着橡胶棍点着台阶。
陆渊没理他。
大拇指划开碎裂的屏幕。
刚准备按下那个可以直接连线海外卫星的特殊拨号键。
“陆哥！”
一个带着喘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李明穿着那身洗得干干净净的蓝白校服，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。
他手里死死捏着一张邹巴巴的邀请函。
跑到陆渊身边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我、我没迟到吧？”
李明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穿着华丽的富二代，又看了看凶神恶煞的保安。
吓得缩了缩脖子，不由自主地往陆渊身后躲。
王浩看到李明，笑得更大声了。
“哈哈哈哈！好极了！”
他捂着肚子，指着两人。
“东海一中的卧龙凤雏全到齐了。两个穿校服的穷酸，正好结伴去捡个塑料瓶。”
周围的哄笑声几乎要掀翻会所的霓虹灯牌。
陆渊把手机屏幕按灭。
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，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王浩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。
“你的排场，就是租来的这辆破烂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