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米高空的冷空气像刀片一样往机舱里灌。
陆渊那件洗褪色的校服下摆被吹得噼里啪啦乱抽。
他往前探了半个身子。
脚下踩着结霜的防滑纹钢板,鼻腔里全是航空燃油刺鼻的酸臭味。
“Boss!不行!侧风太大!”
机械师死死抱住旁边那堆固定用的绑带,脸上的横肉冻得直哆嗦。
他十个指头在键盘上砸出残影,嗓音劈了叉:“一、一号阵列失联了……右翼温度太低,电池组撑不住这鬼天气!”
“慌什么。”陆渊头都没回。
他单手撑着冰凉的舱门边缘,往下看。
黑漆漆的云层底下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去中心化算法的好处就是……就算死剩下一只,”他顿了顿,往外吐了一口带白沫的唾沫,“它也知道往哪撞。”
三千米下方。
B-2轰炸机的驾驶舱里,暖气开得很足。
主驾驶员杰森咬着半块没吃完的冷三明治。
粗糙的面包渣掉在昂贵的飞行服上,他伸手胡乱拍了两下。
“电子战吊舱有反应没?”他嚼着火腿问。
副驾驶盯了眼雷达屏幕,上头绿幽幽的,连个噪点都没有。
“什么也……等等。”副驾驶突然凑近屏幕。
“噼啪——”
机舱外头传来一阵密集的轻微撞击声。
像是指甲盖在挠防弹玻璃。
杰森手里的半块三明治掉在裤裆上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夜视仪的视野里,不是一片漆黑。
是密密麻麻、闪着猩红光点的金属疙瘩,像炸了窝的马蜂往下砸。
“见鬼!启动干扰!全频段压制!”杰森破了音,手忙脚乱去砸控制面板。
“压不住!没信号源……它们不靠无线电!”副驾驶声音全碎了,眼珠子快瞪出眼眶,“左边!进气道!它们冲着进气道去了!”
几万架巴掌大小的无人机,根本不管什么雷达屏蔽。
它们靠着光学锁定,一头扎进那两个巨大的涡扇引擎口。
“嘎吱——”
刺耳的金属绞碎声穿透了隔音舱壁,钻进杰森的鼓膜。
那是微型C4伴随钛合金叶片断裂的动静。
紧接着,一股几千度的高温火苗从引擎箱里喷了出来。
“不不不!弹射!拉——”
杰森的话没喊完,左侧机翼直接被内部炸开的火球撕裂。
两架造价二十四亿美金的工业结晶,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。
就在夜空中化作两团刺目的橘红色大火球。
高空机舱里。
滚烫的热浪顺着气流涌上来,驱散了陆渊周围的寒气。
他半眯着眼,看底下的烟花。
金属残骸拖着长长的黑烟,像陨石雨一样往海面上砸。
“中了!中了中了中了!”
机械师抱着电脑又蹦又跳,一头油腻的乱发甩来甩去。
他一把扯住陆渊的校服袖子:“Boss!蜂群二型这实战数据……我靠,回去我要给叶博士看,她绝对要给我磕一个!”
“撒手,”陆渊瞥了眼袖子上蹭的黑机油,“这校服买不到新的了。”
海面上。
巨神防务先遣舰队的指挥舰甲板上,咸涩的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雇佣兵队长刚把烟头扔进海里。
头顶突然亮起一闪一闪的红光。
他抬头一看,一块带着美军标识的燃烧残骸,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。
正打着旋儿砸下来。
“隐蔽——”
“轰!”
几吨重的燃烧金属结结实实砸在指挥舰的舰桥上。
特种钢板像纸糊的一样被砸穿。
整个前甲板瞬间变成一片火海。
惨叫声被接二连三的弹药殉爆声盖了过去。
北美,华盛顿近郊地下指挥中心。
死一样的寂静。
全息屏幕上,代表两架B-2的光点毫无征兆地熄灭了。
甚至连一句求救信号都没传回来。
威廉站在主控台前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。
喉结剧烈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半个音节。
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裤内侧往下淌。
滴答,滴答。
骚臭味在空调房里慢慢散开。
旁边那个挂着上将军衔的联络官,脸上的肉在抽搐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躲开地毯上那滩水渍。
“两架……幽灵。”联络官声音全哑了,像是在喉咙里含着块砂纸。
他一把揪住威廉的衣领,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:“你这个蠢货!你把五角大楼的底牌弄没了!”
威廉像是没感觉一样,任由他摇晃。
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嘟囔:“不可能……那只是个卖破铜烂铁的穷学生……”
“叮铃铃——”
指挥中心角落里的那部红色专线电话响了。
刺耳的铃声吓得所有人浑身一激灵。
联络官一把甩开威廉,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,抓起话筒。
他刚把听筒贴到耳朵上,手就开始发抖。
“是……是!长官,我明白。”
电话挂断。
联络官转过身,看着摊在地上的威廉,眼神像看一个死人。
同一时间。
弗吉尼亚州,兰利。
CIA总部顶层的一间办公室里。
没开灯。
一个满头银发的白人老头站在落地窗前。
手里攥着一根还在冒烟的高档雪茄。
他是CIA现任主管,代号“白鹰”。
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亮着微光。
画面定格着那两架隐轰消失前传回来的最后半秒钟乱码。
白鹰捏着雪茄的手指骨节泛白。
滚烫的烟灰掉在他真丝地毯上,烧出一个黑窟窿。
他没管,转身按下面前的内部通讯器。
“接特种行动处。”
他的嗓音低沉,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。
通讯器那头传来微弱的电流声。
“主管,随时待命。”
白鹰把剩下的大半根雪茄狠狠摁死在烟灰缸里。
火星子溅到了他的手背上,烫出一个红印。
“把‘暗月防务’这个名字,放进S级红头文件。”
他咬着后槽牙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。
“联系北约所有的情报网点,切断他们一切资金链条。”
“我要这个什么暗月,在地球上彻底消失,一只耗子都不许留。”
万米高空。
运输机的舱门已经缓缓关上。
气温开始回升。
陆渊坐回那个装弹药的墨绿色木箱上,双手搓了搓冻僵的脸颊。
机械师还在鼓捣那台破电脑。
键盘敲得震天响,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妈的,这帮中东的代理商真不是东西,尾款还拖着呢,网络线路怎么断了?”
机械师抓了抓油头,把屏幕转过来。
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。
接着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封锁标志。
陆渊盯着那个标志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把手伸进校服裤兜。
掏出了一根压得变形的劣质香烟,叼在嘴里。
没点火。
“老大,情况不对啊。”
老狗公鸭般的嗓音从耳麦里传出来,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“我刚才联系了三条黑市暗线,全断了。”
老狗那边传来酒瓶子碰倒的清脆动静。
“还有咱们在瑞士的那个壳子账户……刚跳了提示,被冻结了。”
陆渊把嘴里的烟拿下来,捏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“CIA下场了。”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机械师停下手里的活,愣愣地抬起头。
“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?那可是几十亿美金的流水啊!买稀土的钱全在里面!”
陆渊站起身。
旧球鞋踩在钢板上,发出沉闷的磕碰声。
他走到机舱边缘,拍了拍冰凉的机身。
“老狗。”
“在!老板您吩咐。”老狗在那头猛喘气。
“通知幽灵那小子,别睡了,起来干活。”
陆渊摸出防风打火机。
“咔哒”一声,幽蓝色的火苗映亮了他的眼睛。
“既然他们觉得桌子不好看……”
他凑过去点着烟,深吸了一口,吐出浓重的烟圈。
“那咱们,就把这桌子直接掀了吧,你问问幽灵……”
陆渊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空气。
“美联储的金库大门,他多久能敲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