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皮卡座的沙发垫往下陷了个坑。
陆渊靠在椅背上,脖子往后一仰,找了个舒服的角度。
这会所的中央空调开得挺冷,风口正对着头顶吹,吹得他校服领子直晃。
“主人,你张嘴呀。”
苏菲跪坐在茶几旁边的手工羊毛地毯上。
冰蓝色的高定裙摆铺开,上面那些细碎的钻石在昏黄的射灯下晃眼睛。
她白嫩的指尖捏着一颗刚剥好的紫葡萄,晶莹剔透,还挂着点水珠。
小心翼翼地递到陆渊嘴边。
陆渊眼皮都没掀。
他张开嘴,把葡萄咬进去,顺便带到了苏菲冰凉的指尖。
果汁在口腔里爆开,酸甜味盖过了空气里的廉价香槟气。
“这葡萄不甜。”陆渊嚼了两下,喉结滚动,“买酸了。”
“啊?酸吗?”
苏菲赶紧抽回手,拿张湿纸巾胡乱擦了两把。
“那我给你倒茶!老狗大叔说你喜欢喝那个黑乎乎的茶,我特意让管家去泡的。”
她端起旁边一个白瓷盖碗。
两只手捧着,凑到嘴边呼呼地吹气。
金色的碎发随着吹气一飘一飘的。
吹得差不多了,才双手捧着递到陆渊手边,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他,像只等夸奖的萨摩耶。
不远处的长条餐台前。
一群圣玛丽高中的富二代端着高脚杯,全僵在那了。
刚才那个戴酒红色领结的校草,手里的叉子在盘子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。
“嘎吱——”
他咽了口唾沫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这他妈是在逗我吗?那是列支敦公国的正牌公主啊!”
他指着卡座那边,手指头直发抖。
“上个月她跟着外交团来学校参观,校长连给她提裙子的资格都没有。现在……现在跪在地上给个穿校服的倒茶?!”
旁边几个穿着露背晚礼服的白富美,这会儿也不谈论哪个牌子的包包最新款了。
一个个咬着手指甲,脸上的表情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。
“你看她那个讨好的样儿,恨不得把葡萄皮都嚼碎了喂他。”
一个短发女生酸溜溜地嘀咕,高跟鞋在地上烦躁地跺了两下。
“那男的到底是谁啊?家里有矿?还是哪个隐形首富的私生子?这破校服是巴黎世家出的联名款吗?”
这帮人平时引以为傲的保时捷、理查德米勒手表。
在这个能让欧洲皇室公主像丫鬟一样服侍的“穷学生”面前。
瞬间变成了废铜烂铁。
这不叫降维打击,这叫把他们的三观按在马桶里冲了八百遍。
夏初雪站在大厅另一边的甜品区。
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修身长裙,高马尾放了下来,卷成了个丸子头。
手里捏着个没咬过的马卡龙,粉色的酥皮被捏出了个坑。
她死死盯着那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蓝白校服。
这几天,陆渊在她心里的形象像过山车一样乱翻。
小吃街拖着满身是血的杀手。
操场上随手点破三维立体几何。
现在,又冒出来一个能调动重型防爆车队、心甘情愿当丫鬟的外国公主。
“你到底还藏了多少层皮。”
夏初雪咬紧下嘴唇,齿印发白,呼吸有点乱。
她从小在古武世家长大,见过的豪门少爷多了去了。
但没人像陆渊这样,身上带着股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散漫,却又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。
这种致命的好奇心,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脏。
角落的洗手间里。
王浩锁死了隔间门。
他坐在马桶盖上,两腿抖得像踩了电门。
裤裆里的尿渍已经干了,贴在腿上冰凉刺骨,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尿臊味。
“疯了……全他妈疯了……”
王浩抱着脑袋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手指死死揪着头发。
“大使馆的红旗车……一整车的军火……还有那个叫主人的洋妞……”
他牙齿磕碰得咯咯响,声音像被掐住的漏气风箱。
“我惹他干嘛啊!我这不是找死吗!这门打死我也不能出去了,等会他要是想起来,我这手都得被掰折了!”
他看了看自己那只红肿的手腕,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,把身子缩得更紧了。
大厅卡座区。
陆渊睁开眼。
接过苏菲手里的白瓷盖碗。
茶温刚好,不烫嘴。
他抿了一口,普洱的陈香味在舌根散开。
“行了,别跪着了,地毯上脏。”
陆渊把盖碗搁在茶几上,磕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找个凳子坐着。这儿没外人,收起你那套皇室规矩。”
苏菲撇撇嘴,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。
但还是乖乖地从地毯上爬起来,提起裙摆,挤在陆渊旁边的单人沙发里。
刚坐下,就伸手去抓茶几上的小蛋糕。
“你那个国家,叛军消停点没?”陆渊随口问了一句。
掏出裤兜里那根压扁的烟,咬在嘴里。
没点火。
“没呢。”苏菲腮帮子鼓鼓囊囊的,含混不清地嚼着蛋糕。
“老狗大叔说,巨神防务那帮坏蛋又派了两拨人去搜查我国库。幸好我把密匙带出来了。”
她凑近了一点,眨巴着眼睛。
“主人,你什么时候派直升机去帮我把皇宫抢回来呀?我把国库里的黄金都给你!”
陆渊没搭理这茬。
为了个小国的皇位去跟巨神防务正面硬刚?
这买卖亏本。
他现在手握着蜂群无人机的技术,天工科技的流水线正缺稀土原料。
谁给稀土,他帮谁。至于什么公主国王的头衔,在他眼里还不如一吨钕磁铁值钱。
“再说吧。最近忙着高考。”
陆渊嚼着烟屁股,苦涩的烟叶味渗进唾液。
“你安分点在东海市待着。别给我惹麻烦。”
苏菲失望地“哦”了一声,低头继续抠马卡龙。
李明缩在对面的一张小圆凳上。
他那身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,在一堆高定礼服里显得特别扎眼。
但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自卑。
反而腰板挺得笔直。
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。
刚才几个贵族高中的男生路过,看到他跟陆渊坐一桌,硬是挤出笑脸给他递了杯香槟。
这可是他这辈子头一回被富二代敬酒。
“陆、陆哥。”
李明壮着胆子,声音还是有点结巴,手指不安地搓着裤腿。
“这舞会……其实还挺好玩的。那边的自助餐有龙虾,好大一只。”
他指了指远处的餐台。
陆渊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。
“想吃就去拿。怕什么。”
他调整了一下坐姿,伸展了一下发酸的长腿。
“今天这排场,你就是把他们盘子连锅端了,也没人敢放个屁。”
联谊舞会的气氛很古怪。
放着悠扬的华尔兹舞曲。
但没人去舞池里跳舞。
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绕开这个角落的卡座,眼神却又控制不住地往这边瞟。
陆渊觉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挺无聊。
不如回江景一号打两把红白机游戏。
他刚准备站起身,叫黑面神备车。
突然。
大腿外侧的战术裤兜里。
那部专用来连接中东暗月情报网的微型终端,猛地震动起来。
不是平时的短振。
而是像发了羊癫疯一样的狂振。
“嗡嗡嗡——!”
这高频的马达声,甚至透过布料,震得他大腿肌肉发麻。
陆渊动作一顿。
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,眼底的散漫褪得干干净净。
这他妈是最高级别的红色夺命连环呼叫。
只有基地面临覆灭级别的危机,幽灵才会触发这个频段。
他一把抽出终端。
屏幕亮起,刺眼的猩红警告框占据了整个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