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斯电磁枪那声短促的爆音,在雨林上空荡出一圈圈回音。
惊飞了十几只毛色鲜艳的野鹦鹉。
两公里外,树冠深处。
一个浑身涂满灰绿油彩的非洲青年,像片烂树叶一样。
悄没声地从二十多米高的巨树上滑了下来。
赤着脚踩进烂泥,连根枯树枝都没踩响。
青年叫黑豹。这片雨林是他的地盘。
他吸了吸鼻子,鼻翼飞快扇动。
除了腥臭的腐叶味,空气里多了一股焦糊的臭氧味,还有陌生人的汗酸味。
黑豹握紧了手里那根磨得发黑的木矛,肌肉块块绷起。
外来者。
带着那种能喷火的铁管子,进了他祖辈打猎的林子。
他得把这些人永远留在泥沼里。
雨林边缘。
老狗拿把开山刀在前头开路,一边砍着缠在一起的粗藤蔓,一边骂骂咧咧。
“这破林子……哎哟我草!”
老狗一巴掌拍在自己后脖颈上。
摊开手,掌心里是一滩带血的烂泥和一只被拍扁的花斑蚊子。
“这蚊子比老家那土狗都大!老板,咱非得往这林子里钻?”
老狗拿战术背心的下摆胡乱擦了擦手,喘着粗气。
陆渊踩着满地的烂树叶,军靴拔出来带起一泡黏糊糊的臭泥。
“不想死在狙击手枪下,就得把这片林子清干净。”
他随手折断一根挡路的树枝。
“找向导得亲自上门请。懂规矩么。”
陆渊脚步突然一顿。
旧球鞋的鞋尖悬在一滩看着挺普通的烂泥坑上面,没踩下去。
脚底板隔着薄薄的鞋底,感觉到了一丝不属于泥土的硬物硌感。
很细的震动。
“退后。”陆渊头都没回。
老狗刚抬起脚,“啊?咋、咋了?”
他身子不稳,往旁边一歪,手下意识去扶旁边一根手腕粗的枯树干。
陆渊反手一把拽住老狗的后衣领,猛地往后一扯。
“咔啦。”
老狗的靴子带到了一根肉眼看不见的绿藤。
那根枯树干突然炸开。
十几根削尖的木刺涂着黑乎乎的毒汁,像一阵箭雨贴着老狗的鼻尖扫过去。
“夺夺夺!”
木刺全扎在对面的树干上,尾部还在发颤。
老狗一屁股跌进泥水里,冷汗把后背浇了个透湿。
“我的妈诶……这、这是要烤串啊!”
陆渊松开老狗的领子,拍了拍手里的泥渣。
“这土导游,脾气挺大。”
话音刚落。
头顶那片密不透风的阔叶林里,突然砸下来一团黑影。
没有半点喊叫。
黑豹像头真正的野兽,手里的木矛带着凌厉的风声,直扎陆渊的面门。
速度快得连老狗都只来得及张大嘴巴。
陆渊眼皮都没多抬半寸。
古武本能发动。
他身子往左侧微偏了半个肩膀。
木矛擦着校服短袖划过去,割破了一点布料,带起一阵风。
这第一招,躲。
黑豹一击落空,反应极快。
手腕一翻,木矛横扫陆渊的腰眼。
陆渊右脚在烂泥里猛地一碾,趟泥步踩出。
小腿骨精准地撞在黑豹发力的脚踝内侧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这第二招,绊。
黑豹下盘瞬间失去平衡,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。
他还不死心,松开木矛,双手成爪去抠陆渊的喉咙。
陆渊左手如蛇探出,五指扣住黑豹的喉结。
右手压着他的后脑勺,顺着他前冲的力道,狠狠往下一按。
“噗通!”
这第三招,锁。
黑豹整张脸被死死按进了发臭的烂泥坑里。
连五秒钟都没到。
黑豹在泥水里剧烈挣扎,四肢乱蹬,溅起一片脏水。
但陆渊的手像铁钳。
卡得他只能发出“嗬呃”的窒息声,憋得脖子上青筋直冒。
“懂英文吗?”陆渊松开手。
黑豹猛地翻过身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吐出一嘴黑泥。
他死盯着陆渊,胸膛剧烈起伏,眼里全是不甘。
他从小在林子里和花豹搏杀,居然连这个外乡人三招都接不住。
老狗连滚带爬地凑过来,端着枪。
“老板,这黑小子听不懂。我会两句他们这儿的土话。”
老狗清了清嗓子,冲着黑豹叽里咕噜喊了几句。
黑豹没出声,还是警惕地盯着陆渊的军靴。
“老板,他骂咱是抢地盘的强盗。说要拿咱的脑袋祭天。”
老狗撇撇嘴,拿枪管挠了挠后背,“这土包子嘴还挺硬。”
陆渊拿脚尖挑起地上那根木矛,扔到黑豹怀里。
“告诉他。暗月不杀闲人。”
陆渊摸出兜里的通讯器,“老狗,让矿区那边开两辆车过来。装满。”
“装啥?”老狗愣了。
“大米。压缩饼干。还有抗生素和消炎药。”
陆渊扫了一眼黑豹胳膊上几处发炎化脓的旧伤。
“这林子里毒虫多。他们部落应该缺药。”
半小时后。
两辆越野车停在雨林边缘。
几百袋白花花的大米,和几大箱包着塑料膜的西药,堆成了小山。
黑豹站在这堆物资面前,粗糙的手指抠着米袋子。
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血垢。
他回头看看这堆粮食,又看看靠在车门上抽烟的陆渊。
这个把他在泥里按着打的外乡人,没杀他。
还给了能让部落活过旱季的救命粮。
黑豹走到陆渊面前。
没有任何废话。
双膝弯曲,“砰”地一声重重跪在满是石子的土路上。
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,额头贴着陆渊的靴子尖。
嘴里大声喊了一句土语。
老狗在旁边搓着手,笑出一口黄牙。
“老板,他这是认你当头人了。这小子慕强,你把他打服了,又给了粮。”
老狗摸出酒壶灌了一口。
“以后这雨林,连只耗子也别想逃过他的鼻子。”
有了寡妇在山头架着高斯狙击枪。
加上黑豹这双野外的神眼。
北非这片钻石矿区,算是被彻底打造成了铁桶一个。
谁来也得崩掉两嘴牙。
夕阳把沙地晒成暗红色。
陆渊把手里抽完的烟屁股扔在地上,用脚底碾灭。
该回国了。
东海市那个高三(2)班的桌子,估计又落满灰了。
“老狗,查好航班。通知黑子收队。”
陆渊把校服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。
正准备拉开车门。
“哗啦!”
旁边的灌木丛突然被粗暴地撞开。
荆棘被扯断的声音噼啪作响。
黑豹气喘吁吁地从林子里钻出来。
他身上那层油彩被汗水冲花了,右边肩膀上还挂着几根带刺的树藤。
最显眼的,是他肩膀上扛着个人。
一个白人少女。
少女闭着眼,脸色惨白得像张纸。
身上穿着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欧式复古洋裙。
只是那裙摆早被撕成了一条条的破布。
大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,血顺着黑豹的脊背往下滴答。
黑豹几步跑过来,把人往陆渊面前的沙地上一放。
“砰。”
扬起一阵灰土。
老狗一口酒全喷了出来。
他瞪着眼睛指着地上的少女,嗓子直劈叉。
“我滴个亲娘啊……老板!你这新收的向导,去林子里捡蘑菇……”
老狗咽了口唾沫,手哆嗦着。
“怎么还顺手给您捡了个金发碧眼的活死人回来啊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