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沙粒刮在装甲车铁皮上,沙沙作响。
陆渊靠着厚实的防爆轮胎,低头看手里的单兵战术终端。
屏幕的荧光打在他脸上。
耳机里,幽灵嚼薯片的动静很大,嘎嘣嘎嘣的。
“老板,找着一个。”
幽灵打了个汽水嗝,声音有点含混。
“这女的代号‘寡妇’。前北约神枪手。她老公被上头卖了,死在叙利亚。”
屏幕上弹出一张档案照片。
是个眼窝深陷的白人女人,短发,眼神像只挨过打的孤狼。
“这疯婆娘转头就把长官的防弹车底盘贴了C4。”
幽灵敲了几下键盘。
“现在被三家PMC满世界追着咬,赏金挂到了两百万欧。”
陆渊指腹在屏幕上往下滑。
蹭过一条实弹测试数据。
两千米距离,跨风带,击穿一欧元硬币。
陆渊把平板熄屏,随手揣进战术裤兜里。
“就她了。”
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土。
“坐标发过来。”
“北非边境,一个叫‘沙蝎’的破酒馆。”
幽灵在那头提醒,“不过老板,她坐标刚暴露。起码有两个小队的人正在包围她。”
“老狗,开车。”
陆渊转身拉开车门。
……
沙蝎酒馆。
空气里发酵着劣质麦酒和尿骚味。
天花板上的吊扇摇摇欲坠。
“砰砰砰!”
木头吧台被打得千疮百孔,木刺在半空中乱飞。
寡妇缩在吧台后面。
她棕色的短发混着泥土,死死黏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。
左手捂着右臂上一道擦伤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,砸在木地板上。
她咬着没血色的下嘴唇,去摸腰间的备用弹匣。
手抖了一下。
弹匣没拿稳,“吧嗒”掉在满是酒水的地上。
“操。”
寡妇低低地骂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点神经质的颤音。
她趴在地上,伸手去泥水里够那个弹匣。
外面传来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喊话。
“娜塔莎!别藏了!子弹打光了吧?”
一个粗狂的男声在嘲笑。
“乖乖出来!老板说留活口,兄弟们保证对你温柔点!”
寡妇抓起弹匣,拿带血的手在裤腿上胡乱蹭了蹭水。
卡进那把老旧的雷明顿狙击枪里。
“咔哒。”
她顶上膛,大口喘着粗气,闭上眼睛。
没退路了。
就在她准备站起来拼命的当口。
外面街道上,突然炸开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。
不是步枪的单发点射。
是M249班用机枪那种蛮不讲理的撕裂声。
“哒哒哒哒哒!”
酒馆的木头墙壁剧烈震动,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外头刚才还嚣张的喊话声,瞬间变成了一片杀猪般的惨叫。
夹杂着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寡妇愣住了。
她把枪管架在吧台的破洞上,警惕地往外瞄。
酒馆那扇半拉掉下来的百叶门,被人一脚踹飞。
门板砸在几张散架的桌子上,四分五裂。
黑面神提着机枪走进来,两米高的个头挡住了门口的光。
枪管发红,还在往外冒着青烟。
后面跟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亚洲少年。
陆渊踩着地上的碎玻璃。
军靴底发出嘎吱的摩擦声。
他走到吧台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酒桶堆里的寡妇。
“娜塔莎?”陆渊问。
寡妇下意识把枪口抬高,对准陆渊的胸口。
“你们是谁?接了悬赏来拿我脑袋的?”
她食指扣在扳机上,关节泛白。
黑面神一听,举起手里的机枪就要砸过去。
陆渊抬手拦了一下。
他伸手摸向后腰。
寡妇浑身肌肉紧绷,手指往下压。
陆渊掏出来的不是枪。
是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皮袋子。
随手扔在吧台上。
“砰。”
袋口散开。
露出一沓沓带着银行封条的美元。
接着。
陆渊反手扯下背上背着的一个长条形帆布包。
“拉开。”他冲后面进来的老狗扬了下下巴。
老狗缩着脖子凑过来。
“老、老板,这娘们枪管还指着您呢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哆嗦着手拉开帆布包的拉链。
一把造型夸张的枪械露了出来。
通体磨砂黑,没有传统的抛壳窗。
枪管两边嵌着幽蓝色的电磁加速导轨。
“天工科技刚弄出来的试验机。”
陆渊指着那把枪。
“高斯电磁狙击步枪。初速五马赫。后坐力削了四成。”
他看着寡妇那双深褐色的眼睛。
“钱,拿去买仇人的命。枪,拿来干活。”
陆渊双手插在兜里。
“我这儿缺个能在野外一千米外点名的眼睛。来不来?”
寡妇的视线在美金、电磁枪和陆渊脸上来回扫。
她常年被追杀,睡觉都睁着一只眼。
早就忘了信任是什么东西。
但眼前这个少年,做事太粗暴了。
粗暴到连个假模假样的谈判流程都省了。
她慢慢垂下手里那把雷明顿。
枪托砸在地板上。
“包吃住吗?”寡妇嗓子有些干。
“管够。”
陆渊转身往外走。
“只要你别用那把枪瞄着自己人就行。”
二十分钟后。
矿区外围,原始丛林边缘。
空气又湿又闷,树叶子散发着一股发酵的烂泥味。
天快亮了,丛林里灰蒙蒙的。
寡妇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上。
她换了一身暗月的黑色战术服,但有些不合身,肩膀处有点大。
她手里端着那把高斯电磁狙击枪。
右眼贴着带微光夜视的瞄准镜。
手指在电磁轨道的充能按钮上摸索了两下,还有点生疏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不用考虑风偏?”
寡妇偏过头,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渊。
她有点神经质地咬着大拇指的指甲,啃下一小块死皮。
“弹道直得像光束。”
陆渊靠着树干。
“你只管套准星。别把扳机扣断就行。”
老狗躲在树后头,探出半个脑袋。
“我说大妹子,你可悠着点。叶博士说了,这玩意开一枪烧好几十块钱的电池呢。”
寡妇没理他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腮帮子贴在冰凉的枪托上。
瞄准镜里,一千五百米外。
那片茂密的灌木丛深处,有两团微弱的热源正在缓缓移动。
是一只成年的非洲花豹。
正压低身子,盯上了前面一头落单的羚羊。
花豹的一只眼珠子在瞄准镜的反光下,闪过一丝黄绿色的幽光。
“一千五百二十米。风向东南,三级。”
寡妇习惯性地在嘴里碎碎念。
大拇指按下了充能键。
枪身发出极微弱的“滋滋”电流声。
一道蓝光在导轨上瞬间亮起。
她食指后压。
扣动扳机。
没有传统狙击枪那种震耳欲聋的炸响。
只有一声短促的空气爆裂声。
“砰!”
强大的反冲力撞在寡妇肩窝里。
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了半寸,肩胛骨隐隐作痛。
一千五百米外。
那只花豹甚至还没来得及迈出扑杀的前腿。
瞄准镜的画面里。
花豹的那只黄绿色眼珠子,直接爆开。
血雾和碎骨头混合在一起,半个脑袋瞬间消失了。
花豹的身体顺着惯性往前栽倒,砸在枯树叶上,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。
寡妇把眼睛从瞄准镜上挪开。
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满是泥污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活人的生气。
“手感不错。”
她拍了拍枪托,像在摸一块绝世珍宝。
“准星有点偏左零点几毫米。我自己调一下就行。”
黑面神在旁边拿着望远镜看了一眼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乖乖。这枪打装甲车估计也就是个洞的事儿。”
陆渊走过去。
鞋底踩断了一根枯树枝。
咔嚓一声。
他看着远处花豹倒下的方向。
这枪的威力验证了。
寡妇的枪法也值得那一皮袋子美金。
但是。
陆渊看着眼前这片深不见底的绿色雨林。
树冠遮天蔽日,藤蔓像蛇一样纠缠在一起。
这种地方,光有远程的眼睛不够。
如果有人摸到脚底下,连狙击枪都施展不开。
“枪法挺准。”
陆渊把手揣进兜里。
他侧过脸,看向老狗。
“这林子太密了。地雷和探头挡不住懂行的老鼠。”
老狗愣了一下,赶紧点头哈腰。
“是、是啊老板。这雨林里毒虫猛兽多,当地的游击队最喜欢钻这种林子。”
他摸了摸后脑勺,“咱们这帮人都是打巷战和沙漠战的,进林子容易迷路啊。”
陆渊抬脚踢开一块拦路的碎石头。
“去附近找找。”
陆渊看着幽暗的丛林深处,声音很淡。
“有没有哪种……在林子里走路连树叶都不响的土着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咱们还得找个能闻出泥巴味的向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