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照在矿坑里，亮得有些扎眼。
空气里的硝烟味被早晨的旱风一吹，散了不少。
黑面神光着膀子。
他双手抱住一根生锈的铁管，底端磨得尖锐，狠狠夯进堡垒顶端的碎石堆里。
暗月防务那面黑底红月的旗子，就这么插了上去。
风一卷，旗面扯得哗啦啦直响。
底下几百个被缴了枪的土着残兵。
抱着脑袋蹲在沙坑里，互相挤在一块，抖得像一群淋雨的鹌鹑。
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从山坡底下传来。
老狗从一辆掉漆的丰田皮卡上跳下来。
脚底踩了块打滑的圆石头，他没站稳，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。
“哎哟卧槽，我的老腰。”
他单手扶着腰，一瘸一拐地往陆渊这边跑。
他身后跟着十几辆满载后勤补给的卡车，扬起漫天黄土。
“老板！外围清干净了。”
老狗跑到跟前，抹了把脸上的沙土，大口喘气。
“巴赫那条疯狗的窝呢？抄家这活儿我最拿手了。”
陆渊靠在半截塌掉的土墙上。
指了指堡垒后面那条半掩的通道。
“几个俘虏交代了。金库在地下二层，去开门。”
老狗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一百瓦的灯泡。
他招呼着黑面神和狂暴，火急火燎地就往通道里钻。
地下通道里没装灯。
空气闷着股阴沟发酵的臭味，越往下走越凉。
走到尽头，是一扇灰白色的防爆合金门。
密码锁上的红灯早灭了，外面的供电线路被昨晚的连环爆炸炸断了。
“没电了。黑子，上C4吧。”
老狗往后缩了缩脖子，掏出腰间的酒壶想抿一口。
“不用。”
狂暴走上前。
两米二的个头把过道仅有的一点光挡得死死的。
他伸出蒲扇大的双手，粗壮的手指硬生生抠进两扇厚重钢门的缝隙里。
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，像青黑色的虫子。
“嘎吱——”
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通道里回荡。
钢门的内嵌门轴发出劈啪的断裂声。
狂暴闷吼一声。
两扇防爆门被他生生扯开半米宽的口子。
门一开，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着浓烈的油墨味扑面而来。
老狗打着手电筒，刚往门缝里照了一下。
手电筒“吧嗒”一声从手里滑落，砸在水泥地上，光柱在地上乱滚。
“我、我的亲娘四舅奶奶……”
老狗嗓子劈成了两瓣，双腿一软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陆渊踩着地上的碎石渣，走过狂暴身边，进了金库。
哪怕是前世见惯了资本洗钱的排场。
他脚下的步子也顿了半秒。
几百平米的地下室里，没放什么储物架。
全是钱。
一摞一摞带着外资银行封条的百元美钞。
就那么像盖房子的红砖一样，杂乱无章地堆成了三座小山。
防潮的透明塑料膜都没撕，上面落了层薄灰。
老狗连滚带爬地扑过去。
抓起两捆美金就往自己脸上蹭。
“真钱！都是真钞！这防伪线摸着都拉手！”
他神经质地大笑，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，弄湿了钞票封条。
陆渊没管发疯的老狗。
他走向地下室最深处的墙角。
那边堆着几十个装化肥用的蛇皮编织袋。
上面还印着看不懂的非洲土语。
陆渊抬起旧球鞋，随手踢翻了最上面的一个袋子。
袋口没扎紧。
“哗啦。”
一堆带泥的石头疙瘩滚了出来，散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。
有玻璃弹珠大小的，也有鸽子蛋那么大的。
在老狗掉地上的手电筒光晕里。
这些脏兮兮的石头折射出冷硬刺眼的七彩光芒。
“原矿……粗钻……”
老狗丢下手里的钱，像狗一样趴在地上，手脚并用地爬过去。
他捡起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原钻，塞在嘴里用力咬了一下。
“哎哟！”
老狗捂着腮帮子惨叫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右边的一颗假牙硬生生被崩掉了一小半。
他顾不上疼，手里死死攥着那颗石头，浑身像通了高压电一样抽搐。
“老板……发财了……这特么不是发财，巴赫这是把哪个国家的国库给抢了吧！”
陆渊伸手进裤兜，摸出那个塑料壳打火机。
大拇指在砂轮上擦了两下。
没打着火，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出了点汗，打滑了。
第三下，火苗窜起来。
他点燃那根压扁的烟，深吸了一口，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。
心跳其实也快了半拍。
“这老小子霸占着这片裂谷伴生矿，这些年没少从欧洲财阀那儿吃回扣。”
陆渊把打火机扔回兜里。
他指着最里面那一排排黑色的铁皮密封桶。
“那些估计是提炼好的稀土原料。装无人机主板用的。”
他踢了踢脚边的钻石原矿。
“现钞和原石，走不了银行的对公转账，数额太大会被国际洗钱网络盯上。”
老狗捂着脸站起来，漏风的嘴还在倒吸凉气。
“那、那咋办？这扔在这儿，我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，生怕被老鼠啃了。”
“拉走。”
陆渊咬着烟嘴，语气恢复了那种看透生死的平淡。
“去最近的港口镇调卡车。找那种拉海运集装箱的重卡，要十二米长的那种。”
“全装箱里，贴上暗月军工设备的封条。走咱们的私人走私线回中东基地。”
老狗一听，两眼放光，连假牙漏风都顾不上了。
“懂了！我马上让后勤那帮兔崽子滚下来搬砖！”
他转身往外跑。
脚下又绊了那个掉在门边的手电筒，摔了个狗吃屎。
也顾不上揉膝盖，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狂奔。
两个小时后。
矿区外围的平地上，隆隆的柴油发动机声响成一片。
十五辆重型卡车排成一条长龙，尾气管喷着呛人的黑烟。
几十个刚招募进来的散兵，光着膀子。
汗流浃背地扛着化肥袋往集装箱里扔。
有人扛袋子的时候脚软，袋子磕在车厢铁皮边缘。
几颗小钻石漏出来，掉在沙土里。
“你瞎啊！捡起来！少一颗老子崩了你！”
黑面神提着机枪在旁边，一脚踹在那个散兵的屁股上。
那散兵吓得满地找石头，指甲里抠满泥巴。
陆渊靠在一辆卡车的车头上。
听着金属箱门重重扣上的撞击声。
资源自由了。
天工科技那十条流水线，再也不用担心稀土原料卡脖子。
叶轻寒那烧钱的初级基因药剂，也能敞开了搞量产。
暗月防务从一个只拿钱办事的武装团体。
终于长出了自己造血的工业骨架。
财富呈指数级暴涨，这带来的底气，比一万把突击步枪都管用。
随着车门一扇扇关上。
车队开始缓缓移动。
沉重的车轮碾在沙地上，压出两条深黑色的车辙印。
陆渊站直身子，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。
他没去看那些运钞车。
转身走向矿坑边缘的最高处。
风带着非洲旱季的燥热刮过来，吹得战术服领口直晃。
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原始密林。
树冠像绿色的波浪一样起伏，林子深处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野性。
几只不知名的飞鸟被风惊动，扑腾着翅膀扎进树丛。
巴赫一死。
这片矿区就成了挂在暗月嘴边的一块肥肉。
没了几千土着兵当外围炮灰。
那些藏在暗处的鬣狗、眼红的欧洲财阀黑手，随时会从这片密林里摸上来。
防线拉得太长了。
光靠狂暴和黑子这几十号人，防不住无孔不入的渗透。
更何况集装箱还运走了一大批人手。
他需要一双能把这片雨林看透的眼睛。
陆渊伸手，按了下耳蜗里的微型通讯器。
电流沙沙响了两声。
“老板，清点完了没？我在这边看数据抓取都快困死了。”
幽灵在耳机里嚼着薯片，含糊不清地嘟囔。
陆渊看着远处随风摇晃的阔叶林，视线冷硬。
“醒醒神。有活干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听着山脚下重卡车队远去的轰鸣声。
“给我在暗网发个招募令。”
陆渊把手揣进战术裤的口袋里。
“我们要在这儿守着金山。”
“这破林子太大。我们需要一双在野外的神眼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