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用通讯频道里突然没了声音。
只能听见无线电底噪那嘶嘶的电流声,在头盔耳机里来回刮着耳膜。
铁男蹲在碎石堆后面。
他手里还端着枪,但枪口已经压得很低了。
他抬起眼,看了陆渊一眼。
这小子刚才那句“这片矿,归我了”,说得太随便,像在早市上挑了颗大白菜。
铁男喉结滚了滚,想说话,但没敢插嘴。
这已经超出了他一个特种部队队长的权限。
千里之外。
华夏某地下基地。
被称为“龙首”的男人,坐在监控台前。
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。
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,发出笃笃的闷响。
他看着屏幕上实时传回的画面。
满地都是巴赫手下那些土着兵的尸体,空气里那股子烧焦的机油味,隔着屏幕都好像能闻见。
而那个穿着黑战术服的年轻人。
就这么踩在弹壳上,大咧咧地提着条件。
龙首知道这小子的胃口大。
但没办法。
这半个多小时的战斗录像,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。
那种全息头盔的索敌能力。
那几个像人形坦克一样的生化改造人。
还有悄无声息摸进堡垒,把巴赫生擒活捉的身手。
这种恐怖的私人武装力量,如果不能为己所用。
那在海外,绝对是个巨大的隐患。
但如果打压?
龙首苦笑了一下。
先不说打不打得过,光是这小子刚才毫不犹豫救下几百个华夏工人的举动。
就证明他心里,还有华夏。
打压,那就是把一头原本护院的狼,硬生生逼成咬人的疯狗。
“咳。”
龙首清了清嗓子,对着麦克风开口了。
“陆渊啊……”
他声音放缓了些,带着点商量的语气,像个跟晚辈聊天的老头。
“你这胃口,可不小。巴赫那座矿,可是整个北非最大的钻石和稀土伴生矿。你全吞了,不怕撑着?”
陆渊靠在一辆被打烂的皮卡车上。
他伸手摸了摸口袋,没摸到烟。
之前那根在峡谷口就吐了。
他有些烦躁地咂了下嘴,用舌尖顶了下后槽牙。
“撑不撑得住,那是我的事。”
陆渊声音懒散。
“大叔,咱明人不说暗话。你们官方,在这边束手束脚。撤个侨、护送个情报,还得看那些老牌军火商的脸色。甚至还得偷偷摸摸走绝密通道。”
他脚尖踢飞了一块碎玻璃。
玻璃碴子撞在石头上,发出咔嚓一声脆响。
“多累啊。”
龙首在那头没吭声,但呼吸声明显重了些。
被一个小辈戳中痛点,多少有点没面子。
陆渊继续说:“巴赫这种不讲武德的疯狗,以后在无序区多的是。”
“你们不方便干的脏活,见不得光的清理。我们暗月接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。
“全外包给我们。保证干得漂漂亮亮,连个渣都不剩。”
“你想怎么合作?”龙首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,透着一股郑重。
“白手套。”
陆渊吐出这三个字。
他站直身子,拍了拍战术服上的灰。
“暗月做华夏军方在无序区的唯一隐形白手套。”
“你们要护的人,我们护。你们要争的资源,我们抢。”
他摸了摸鼻子,刚才吸了点火药味,这会儿有点痒。
“作为交换。”
“我要在国内的物资绿灯。还有,在国际上的政治背书。别让那些欧洲老牌财阀,天天拿什么国际法来烦我。”
耳机里又是一阵沉默。
只有风声呼呼地吹过。
铁男在旁边听得冷汗都下来了。
这小子真敢提啊!
让国家机器给他做背书?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!
就在铁男以为龙首会大发雷霆的时候。
“成交。”
龙首干脆利落的两个字,在频道里炸响。
铁男惊得下巴都快掉了,猛地转头看向陆渊。
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龙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。
“暗月的枪口,永远不能对准华夏人。这是底线。你如果敢踩……”
“大叔,你这心操得太多了。”
陆渊打断了他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泥沙的旧球鞋。
鞋尖上还蹭着点巴赫手下的血迹。
“我这人虽然没什么底线。但我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。”
他扯了下嘴角。
“我妹还在国内上学呢。我可不想她填政审表的时候,写个哥哥是国际恐怖分子。”
龙首在那头没忍住,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行,小子。记着你今天说的话。那座矿,归你了。手续的事,苏牧会替你办妥。官方查不到暗月头上。”
“谢了。合作愉快。”
陆渊抬手,准备切断通讯。
“等等。”龙首突然又补了一句。
“那个全息头盔……你们自己造的?”
声音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好奇和试探。
“啊?这个啊……”
陆渊摸了摸挂在腰间的头盔。
外壳上还沾着刚才翻墙蹭的石灰。
“买二手货送的,这几天刚捣鼓明白,老坏。不怎么好用。”
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
龙首在那头被噎了一下。
“你小子……行了,挂了吧。赶紧把这里清理干净。”
“嘟。”
通讯切断。
陆渊摘下耳朵里的微型耳机,随手揣进兜里。
他转过头。
铁男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。
那是敬畏、警惕,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。
“看啥?没见过帅哥?”
陆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。
刚才爬那三十多米的悬崖,肌肉这会儿还在隐隐作痛。
“伤员送上直升机了没?赶紧撤。这地方血腥味太大,一会儿该把鬣狗招来了。”
铁男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
“送……送上去了。”
他指了指远处还昏死在地上的巴赫。
这头两百多斤的黑熊,像摊烂泥一样躺在那儿。
“这人……我们带走了。回去要审讯,查他背后的金主。”
陆渊无所谓地摆摆手。
“随便。反正他那双手被我砸断了,下半辈子连筷子都拿不稳。废人一个。”
铁男没再多说什么。
他招了招手,几个龙牙队员拖着巴赫,快速朝着直升机的方向撤退。
风卷着地上的黄沙,打着旋儿飞上天。
陆渊转过身。
面向那座刚刚被解放的庞大矿山。
天快亮了。
非洲的日出总是来得很突然。
没有国内那种慢吞吞的鱼肚白。
太阳就像个烧红的铁球,直接从地平线跳了出来。
刺眼的朝阳瞬间洒满整个矿区。
光线穿透薄薄的晨雾。
照在那些因为爆炸而裸露出来的矿坑切面上。
那些还没来得及开采的钻石原矿,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五颜六色,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陆渊微微眯起眼睛。
他看着那片闪烁着财富光芒的土地。
“老狗。”
陆渊喊了一声。
老狗正蹲在一个被打烂的沙袋后面。
手里拿着个破布条,正费劲地擦着一双从土着兵脚上扒下来的皮靴。
听到喊声,他赶紧把破布条一扔,屁颠屁颠地跑过来。
“哎!老板!在呢在呢!”
老狗满脸堆笑,露出那口大黄牙。
陆渊指了指前面的矿坑。
“叫兄弟们。下去看看咱们的新家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