课间操的高音喇叭放着难听的运动员进行曲。
塑胶跑道被深秋的太阳晒得微微发软,橡胶味飘在半空。
陆渊穿着那件袖口洗得发毛的蓝白校服,慢吞吞地做着扩胸运动。
动作敷衍,胳膊只伸出去一半。
阳光晃眼,他眯着一条眼缝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“哎,你看,就是他。高三二班的陆渊。”
“满分啊!变态吧,听说物理最后那道大题,他用的大学微积分公式解的。”
几个别班的女生扎堆在花坛边,捂着嘴窃窃私语。
视线像长了钩子,全黏在陆渊的背影上。
旁边几个男生撇着嘴,踢飞了地上的碎石子。
“拽什么,我看就是瞎猫碰死耗子。”
“你碰一个试试?老王校长都放话了,人家想上课就上,不想上就不来。”
陆渊没搭理这些嗡嗡嗡的闲话。
他双手插在裤兜里,鞋底蹭着塑胶跑道。
在非洲大裂谷吹了一个月的血风,现在听这种酸溜溜的高中生日常斗嘴。
就跟听睡前催眠曲一样,舒坦。
“陆渊。”
一股淡茉莉花香飘过来,冲散了橡胶味。
夏初雪穿着白色运动服,高马尾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。
她停在陆渊跟前,手里捏着一本蓝皮的奥数竞赛题集。
指尖有点泛白。
“这道立体几何的辅助线,我画了三条都做不出来。”
她把题集递过去,咬着下嘴唇。
眼神里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。
“你自己不是能做出来吗,非得来问我?”
陆渊眼皮都没抬,声音懒洋洋的。
他看着题集封面上那道繁琐的空间坐标系。
夏初雪脸一红,耳根子隐隐发烫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解法。”
她心里嘀咕,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的,自己好歹也是校花,主动搭话居然这态度。
陆渊叹了口气。
他抽出夹在题集里的一根自动铅笔。
没画线。
笔尖直接在空白处点了一个坐标原点。
“建立直角坐标系,求法向量。”
陆渊声音平淡。
“这题是个坑。辅助线画再多也没用。法向量求出来,代入余弦公式,三步出答案。”
他把笔扔在题集上。
“自己算。”
转身就走。
夏初雪呆在原地,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坐标原点。
困扰了她一晚上的难题,被他两句话点破了。
她看着那个散漫的背影,攥紧了手里的题集。
这男生到底藏了多少秘密?
前几天在小吃街拖死尸。
今天在操场上讲立体几何。
这反差感,让她心底那种探究的欲望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下午,高三二班的教室里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,在课桌上切出一块块金色的光斑。
陆渊坐在倒数第二排。
手里转着一根用光的红水笔。
黑板上,数学老师正在死磕那道刚讲过的立体几何题。
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。
陆渊转头看向窗外。
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。
谁能想到。
这个安分坐在教室里、穿着洗白校服的高三学生。
就在前天。
北非丛林的暴雨夜里。
他穿着全息战术服,一脚踹开巴赫军阀的卧室门。
巴赫那头两百斤的黑熊,吓得尿了一床。
陆渊一枪托砸碎了巴赫的下巴,单手拎着他的脖领子。
从三十米高的悬崖窗户跳下去。
那股子热腾腾的血腥味,现在想起来,舌根还有点发苦。
而此时。
他的海外账户里,躺着一百三十亿美金的军火定金。
非洲最大的钻石稀土矿,正源源不断地挖出财富。
巨神防务的高管们,被他挂在暗网上买命,吓得像孙子一样躲在地堡里。
一个足以颠覆小国王权的军工帝国,就攥在他这双转笔的手里。
“吧嗒。”
红水笔掉在桌上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陆渊搓了搓手指。
还是国内的空气好闻。
没沙子,没硝烟,只有同桌李明偷吃干脆面的嘎嘣声。
“陆、陆哥。”
李明见他看过来,吓得一哆嗦,干脆面渣子掉了一裤腿。
“您吃不?”
他哆嗦着手,递过来半包调料粉拌好的面饼。
“不吃。”
陆渊趴在桌上,闭上眼睛继续补觉。
学霸的人设立住了。
以后请假去海外处理那些不方便露面的脏活。
老王校长那边就更好糊弄了。
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。
这天周五。
最后一节班会课。
沈青竹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。
手里拿着一张盖了公章的红头通知单。
她今天换了件米色的风衣,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干练。
教室里安静下来。
“同学们,有个通知。”
沈青竹清了清嗓子,把通知单拍在讲桌上。
“明天晚上,咱们东海一中,要和隔壁的圣玛丽贵族私立高中,举行一场联合高校联谊舞会。”
话音刚落,教室里像滴了水的油锅,瞬间炸了。
“联谊?和圣玛丽?”
“卧槽!那可是贵族高中啊!听说里面的女生个个开跑车上学!”
“舞会?要穿西装打领带吗?我只有一套大他妈一号的亲戚旧西装!”
男生们眼睛放光,兴奋得直拍大腿。
女生们也凑在一起,叽叽喳喳讨论明天穿什么裙子。
“安静!”
沈青竹用黑板擦敲了敲桌子,粉笔灰扬起来。
“这是市教育局搞的试点活动。为了促进两校文化交流。”
她目光扫过全班。
“高三年级,所有人必须参加。不准请假。”
沈青竹特意加重了语气,视线在后排的陆渊身上停留了一秒。
王浩坐在前排,兴奋得脸上的青春痘都红了。
他转过头,看向后排趴着睡觉的陆渊。
嘴角扯出一抹掩饰不住的讥笑。
去贵族高中联谊?
那可是拼排场、拼家底的地方。
学习好有个屁用。
那种场合,一身洗发白的破校服,连大门都进不去。
王浩摸了摸自己打着发蜡的头发,心里开始盘算。
下课铃响了。
陆渊把桌上的笔随意扫进书包里。
单肩挂着书包,往教室外走。
李明在旁边小碎步跟着,一脸纠结。
“陆、陆哥。”
李明抓着自己的衣角,结结巴巴的。
“明天的舞会……要求穿正装。我、我没钱买。”
他低着头,脸涨得通红。
陆渊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李明那双洗得破洞的帆布鞋。
“买什么正装。”
陆渊打了个哈欠,拍了拍李明的肩膀。
“你就穿这身校服去,洗干净点。”
他迈开步子,头也没回。
“我保证,明天晚上,没人敢笑话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