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上的电铃“叮铃铃”地响破了音。
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水磨石地板上震荡。
陆渊单肩挂着那个拉链卡壳的旧书包。
脚下那双边缘开胶的球鞋踩着步点，慢吞吞地往教室走。
刚从非洲连轴转回来。
时差压根没倒明白，他脑子里还嗡嗡转着阿帕奇旋翼的闷响。
走到高三(2)班的后门。
他脚尖没抬够，鞋底刚好绊在金属门条上。
身子往前一栽。
他赶忙伸出左手，一把撑住掉漆的门框。
手心里蹭了一层灰。
“啧。”
陆渊甩了下发麻的手指，张大嘴打了个哈欠。
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。
连着几天在沙漠里吸硝烟，嗓子这会儿干得直冒火。
教室里原本乱哄哄的背书声，突然像被人掐断了电源。
停了一瞬。
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扫过来。
同桌李明正拿着橡皮擦桌子。
看见陆渊，吓得直接站直了。
手里的橡皮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滚进桌腿缝里。
“陆、陆哥……您来啦。小心灰。”
李明结巴着，拿袖子使劲蹭着陆渊那张空了半个月的椅子。
连气都不敢大声喘。
陆渊走过去。
书包随手扔在桌上，扬起一小片肉眼难辨的粉笔灰。
拉开椅子坐下，直接趴在桌子上补觉。
前排。
王浩手腕上的纱布早拆了。
他拿着根红壳圆珠笔，在手指头上飞快地转着圈。
余光一直往后排瞟。
看着陆渊那副没睡醒的死鱼样，王浩咬了下腮帮子里的软肉。
他扭头，跟同桌压低嗓门嘀咕。
“装什么大尾巴狼呢。请假半个多月，这次一月测肯定倒数第一。”
王浩冷哼了一声，笔尖戳在课本上。
“赵家是没了，但他这成绩，估计考个带专都费劲。等会看老班怎么批他。”
同桌干笑两声，没敢接茬，低头装作看书。
讲台方向传来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班主任沈青竹踩着高跟鞋走进门。
手里攥着两张刚从年级组打印出来的A4成绩单。
纸被她捏得变了形，边缘卷了起来。
她胸口剧烈起伏，带起一阵粉笔灰的呛人气味。
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，像是刚在操场上跑完八百米。
“都……把嘴闭上。”
沈青竹嗓子有点发干，声音劈了岔。
她手抖得厉害，把成绩单拍在讲桌上。
纸张摩擦木桌面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班里瞬间死寂。
只能听见头顶那台破吊扇吱呀吱呀转动的噪音。
王浩停下转笔。
他伸长脖子往前凑，嘴角忍不住往上咧。
“沈老师，这回垫底的分数是不是很难看啊？咱们班平均分是不是被某人拉惨了？”
他意有所指地往后排努了努嘴。
沈青竹没理他。
她咽了口唾沫，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。
“我不念倒数了。”
她目光越过几十个脑袋，死死盯在倒数第二排那个正趴着补觉的蓝白校服上。
手指点在成绩单最上面那一栏。
指甲盖因为用力顶着桌面，直接泛出惨白色。
“直接念第一名。”
班里几个常年霸占前三的尖子生，腰板瞬间挺直了。
手心里开始往外渗汗，死死盯着沈青竹的嘴。
“年级第一。总分七百四十二。”
全班倒吸冷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。
七百四十二？
这分数放在东海市历年高考里，闭着眼都能横着走。
几个尖子生脸色一白，互相看了看，眼里全是茫然。
“陆渊。”
这两个字从沈青竹嘴里砸出来。
“啪嗒。”
王浩手里的圆珠笔直接掉在地上。
红墨水甩了出来，溅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腿上，洇出一小块红斑。
他浑然不觉。
教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窗外一只知了叫了两声，显得特别突兀。
所有人就像生了锈的机器，一卡一卡地转过头。
目光全聚在后排。
陆渊还趴在课桌上，脑袋埋在胳膊弯里。
呼吸平稳绵长，肩膀微微起伏。
李明在桌子底下拿腿碰了碰他。
“陆……哥。老、老师喊你。”
陆渊抬起头。
侧脸上被校服拉链压出了一道明显的红印子。
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，睡眼惺忪。
半睁着眼看着讲台。
“啊？要交学费？”
他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，含混不清，像是连嘴都没张开。
“交个屁！”
王浩猛地站起来。
实木凳子往后倒，砸在地砖上“咣当”一声巨响。
他脖子涨得通红，青筋暴起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。
“沈老师你念错行了吧！他半个月没上课！怎么可能考第一？！”
王浩扯着嗓子嚎，唾沫星子喷在前面同学的后脑勺上。
“作弊都没他这么狂的！这绝对有黑幕！”
沈青竹没骂人。
她直接抱起一摞散发着油墨味的答题卡。
踩着高跟鞋走到后排。
“王浩，你自己看。”
她把最上面的一份理综卷子，甩在王浩怀里。
纸张糊了王浩一脸，带着点刚印出来的热气。
王浩手忙脚乱地抓过卷子。
眼睛死死瞪在分数栏上。
满分。三百。
没有一个红叉。
视线往下扫。
最后那道号称变态级的物理电磁场压轴题，空白处写满了公式。
字迹狂草，力透纸背。
根本没用高中的常规受力分析。
满篇全是微积分和偏导数推导。
三行字。
直接砸出了标准答案。
王浩眼圈瞬间红了。
血丝爬满眼白，嫉妒像酸水一样往喉咙里反，烧得他直犯恶心。
他死死捏着卷子，拇指硬生生把纸页抠破了一个小洞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牙齿打着颤，王浩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陆渊。
陆渊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。
他确实没作弊。
那支初级基因药剂注射后，他的神经元被彻底改造扩容。
大脑运转速度，跟天工科技地下那台超算没多大区别。
看高中的这些物理题，就像在看一加一等于二。
甚至刚才趴着睡觉的时候，他脑子里还在自动推演非洲矿区的第二代高斯狙击枪防爆参数。
“卷子给我。”
陆渊伸出手，指尖敲了敲桌沿。
笃笃两声。
王浩触电般松开手。
卷子飘落。
陆渊接住成绩单和卷子。
看都没看一眼分数，直接胡乱折了两叠。
“呲啦”一声。
塞进抽屉那堆吃剩的面包包装袋和废纸底下。
他单手撑着下巴。
迎着全班几十号人看神仙一样的目光，眼皮又搭拉下来一半。
半边脸埋在窗外透进来的阴影里。
“沈老师。”
陆渊眼皮半掀，看着讲台方向，语气懒散得快要睡着了。
“下次要是还没人能考过我……”
他打了个哈欠，眼泪挤出眼角，顺着眼角滑到下巴上。
“我这学期，能申请免修直接高考不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