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水顺着蕾丝洋裙的破布条往下滴。
砸在乔治巴顿的保险杠上,发出轻微的嗒嗒声。
苏菲愣了两秒。
她顾不上满脸的黑泥,手脚并用从水坑里爬起来。
膝盖软了一下。
绊着沉重的湿裙摆,她往前一扑。
两只沾满泥浆的手,死死抱住了陆渊的右胳膊。
“恩人!战神!”
苏菲仰着头,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全是狂热的小星星。
“你……你就像希腊神话里的阿瑞斯!太猛了!”
她激动得有点结巴,西方口音的中文咬字很重。
把脸往陆渊的战术短袖上猛蹭。
金发上的烂泥瞬间糊了陆渊一胳膊。
陆渊眉头拧成个死结。
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。
“撒手。”
他左手夹着烟,右手去掰苏菲的手指。
这洋妞力气还挺大。
他用上寸劲,硬生生把她手骨掰松,往旁边推了半步。
苏菲打了个跌,后背撞在越野车轮胎上。
她也不恼,咬着下嘴唇,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陆渊。
陆渊拿手背抹了把胳膊上的泥浆。
黏糊糊的,散发着一股树叶沤烂的臭味。
他甩了甩手,吐掉嘴里没点火的烟屁股。
“老狗。”陆渊喊了一声。
老狗正蹲在树根底下,拿树枝挑拨地上的弹壳。
听见动静,赶紧扔了树枝跑过来。
皮靴在泥地里打滑,差点劈个叉。
“哎哟,老板。在呢。”他扶着车门站稳,喘着粗气。
“拿账本。”陆渊看着苏菲。
“算算刚才开了多少枪,子弹钱、油钱,加上出场费。”
他从裤兜里摸出包餐巾纸,抽出一张擦手。
“给她打个八折。让她联系家里人打款。”
苏菲呆住了。
她湛蓝的眼睛眨了两下,似乎没听懂这套路。
“付……付钱?”
“废话。”
老狗掏出个油乎乎的计算器,手指头按得吧嗒响。
“大妹子,寡妇开一枪那电磁弹成本就得上万刀!更别说我们首领亲自站这儿给你看场子。”
老狗翻了个白眼,口水喷在屏幕上。
“拿钱吧,刷卡还是转账?”
苏菲眼眶红了。
她咬着手指甲,声音直哆嗦。
“我……我没钱。也不能联系家里。”
她抬头看着陆渊,眼泪打转。
“我叔叔篡位了!老国王被他们关在地下室,他们到处在搜捕我!”
她喘了口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我现在打个电话,五分钟后巡航导弹就能炸平这片林子!”
陆渊把脏纸巾团成团,丢进泥水坑。
“那就算你倒霉。”
他拉开车门,单脚跨上去。
“下车。别挡道。”
“等等!”
苏菲急了,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死死扒着车门框。
指甲在防弹车漆上划出一道白印子。
陆渊脸黑了。
“我、我有矿!”苏菲扯着嗓子喊,嗓音劈裂。
“我们国家有三座中型稀土矿!只要你保护我,帮我复国!”
她咽了口唾沫,蓝眼睛里透着孤注一掷的狠劲。
“那三座矿的十年独家开采权,全给你!”
陆渊准备关门的动作停了。
手悬在门把手上。
稀土矿。
天工科技的蜂群生产线,最缺的就是这玩意儿。
光靠买,容易被欧洲那些老财阀卡脖子。
陆渊把脚收了回来。
他靠着车门,盯着苏菲。
“空口无凭。”
苏菲赶紧去摸洋裙的暗袋。
手忙脚乱地扯出一块沾血的黄铜印章。
“这是皇室私库的秘钥信物。拿着它,去瑞士银行能提出来五亿欧元的备用金!”
她把印章塞进陆渊手里。
黄铜触感冰凉,带着点体温。
陆渊掂了掂分量。
随手扔给旁边的老狗。
老狗接住印章,拿到嘴边咬了一口,牙酸得直咧嘴。
“真货,有年头了。”他冲陆渊直点头,两眼放光。
“行。”
陆渊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这活儿接了。上后备箱呆着去。”
……
两小时后。
暗月中转基地的土跑道上。
那架没有涂装的湾流G650正闪着航灯。
引擎轰鸣,热浪烤得周围空气扭曲变形。
陆渊换了身干净的战术短袖,拎着背包往舷梯上走。
国内的假快休完了,他还得回去上课。
“我不留在这!我要跟你走!”
舷梯底下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干嚎。
陆渊回头。
苏菲死死抱着舷梯的铁栏杆,死活不松手。
她换了套暗月的最小号作战服,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像套了个麻袋。
黑面神站在旁边,挠着光头,不敢硬拽。
这可是大金主,弄断胳膊不好交代。
“中东有重兵把守。你留这儿最安全。”
陆渊皱着眉,居高临下地看她。
“华夏是禁区,带你个通缉犯进去,我吃饱了撑的找麻烦?”
苏菲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不行!那些叛军跟巨神防务勾结了,他们知道我在北非!”
她死赖在铁柱子上,仰着沾灰的小脸。
“你哪儿我就去哪儿!你是我唯一的保镖,你不能丢下我!”
陆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。
这洋妞简直是个狗皮膏药。
不带她走,留在这儿确实容易招惹巨神的轰炸机。
他看了眼表,快赶不上航班起飞时间了。
“老狗。”陆渊喊了一声。
老狗正抱着那个黄铜印章傻乐,听见喊声赶紧跑过来。
“哎,老板,咋办?要不我拿麻药把她呲晕?”
“弄个干净的身份。”
陆渊瞪了苏菲一眼。
“欧洲来的高中交换生。手续给你俩小时搞定。弄不好我扣你半年酒钱。”
老狗脸一苦,五官挤在了一起。
“这……这办假证得走大使馆关系啊。行行行,我给苏牧大叔打个电话卖个惨。”
他转头冲苏菲挥手。
“大洋马,松手吧。老板让你上去了。”
苏菲眼睛一亮。
连滚带爬地冲上舷梯,跟在陆渊屁股后面钻进机舱。
像只怕被丢掉的小尾巴。
……
十几个小时后。
湾流客机穿破厚厚的云层。
起落架砸在东海市国际机场的跑道上,机身重重一颠。
陆渊在真皮座椅里睁开眼。
倒时差弄得他脑子发沉,胃里有点反酸。
他解开安全带,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。
对面的真皮沙发上。
苏菲正趴在舷窗边,看着外面繁忙的机场。
湛蓝的眼睛瞪得老大,满脸都是对这个东方大国的好奇。
“主人!这就是华夏吗?好多高楼啊!”
她兴奋地转过头,金发乱晃。
陆渊眼皮直跳,手指捏得咔咔响。
“闭嘴。叫陆同学。再乱叫我把你从机舱扔进黄浦江。”
他抓起双肩包,单肩挎上。
“到了这儿,把你的公主脾气收起来。没人惯着你。”
苏菲吐了吐舌头,赶紧捂住嘴,乖巧地点头。
机舱门滑开。
东海市初秋的风吹进来,夹着点桂花香。
陆渊顺着舷梯走下去。
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车队旁边,像块没有温度的黑石头。
替他拉开了防弹商务车的车门。
陆渊刚弯腰坐进车里。
裤兜里的二手小米手机震了起来。
屏幕碎玻璃划过大腿,有点发痒。
他掏出手机。
是微信语音通话的邀请。
屏幕上闪烁着班主任“沈青竹”的名字。
陆渊按了接通。
“陆渊!你这臭小子死哪去了!”
沈青竹清脆的嗓门直接在车厢里炸开。
还带着点粉笔灰那种特有的干涩味。
“一个月假休完了!今天一月考最后一天!你知不知道老王校长找你快找疯了?”
陆渊把手机拿远了点,揉了揉耳朵。
“啊……在路上呢。堵车。”
“你别给我扯谎!”
沈青竹在那头喘着粗气,似乎在跑楼梯。
“半小时内滚回教室!还有最后一场理综!你要是敢缺考,就算老王保你,我……我也扒了你的皮!”
苏菲正好钻进车厢,听到手机里女人的吼声,好奇地探过头。
“陆同学,是谁在吼你呀?要我让保镖去毙了她吗?”
她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脆生生地问,声音不大,但车厢里听得真真切切。
陆渊手一抖,差点把手机捏碎。
电话那头,沈青竹的呼吸猛地停了。
安静了两秒。
随后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尖叫。
“陆渊!你……你休病假在外面……到底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了?!”
沈青竹嗓子彻底劈了。
“怎么还有个洋妞的声音?!你给我老实交代,你到底把几个女的肚子搞大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