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冠上的阔叶“哗啦”响了一阵。
黑豹像只没骨头的大猫,从十几米高的树杈上轻飘飘地坠下来。
双脚砸在越野车厚实的引擎盖上,连个闷响都没出。
他没看陆渊,只转过身,反手握着那把狗腿弯刀,刀尖指着林子深处。
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股野兽护食的凶光。
林子边缘的一丛半人高的灌木被粗暴地撞开。
枝条折断的声音劈啪作响。
一个白影跌跌撞撞地扑了出来。
脚底下被裸露的榕树根一绊,整个身子失去平衡,往前直直摔下去。
“咚。”
脑袋结结实实磕在乔治巴顿的防撞钢梁上。
人软绵绵地顺着车轮滑下去,砸在烂泥坑里。
泥水溅起半尺高,溅了旁边老狗一裤腿。
老狗吓了一跳,手里的扁酒壶差点扔出去。
“哎哟卧槽!”
他赶紧往后跳了半步,低头瞅地上的那团东西。
是个白人女孩。
年纪看着不大。
身上那套繁复的欧式蕾丝洋裙,早被荆棘扯成了一缕一缕的破布条。
裙摆上沾满了黑色的臭泥巴和干涸的暗红血块。
金色的卷发跟杂草搅和在一起,糊在脸上,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老狗拿脚尖踢了踢那女孩的胳膊。
没反应。
死透了一样。
“这黑炭头去林子里探路,咋还顺手捡个大洋马回来?”
老狗把酒壶塞回腰带里,转头看着陆渊,满脸晦气。
“老板,这女的八成是哪个军阀抢来的肉票,咱可别碰,晦气得很。”
远处,雨林深处传来一阵骚动。
踩碎枯叶的杂乱脚步声,夹杂着军用马犬那种粗重的吠叫声。
声音越来越近。
陆渊靠着车门,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。
他没理老狗,食指按住耳蜗里的微型通讯器。
“幽灵。扫个脸。”
陆渊把烟叼在嘴里。
耳机里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。
中间还夹着几声嚼薯片的脆响。
“等会儿啊老板,这女的脸糊得像个泥猴,我拿全球通缉库跑一下数据对比。”
幽灵的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。
三秒钟后。
“咳咳——!”
幽灵在那头剧烈地咳嗽起来,像是被薯片渣子卡了嗓子眼。
键盘被撞得叮当响。
“老板,你这出门踩的是哪门子的狗屎啊?”
幽灵的电子音都劈叉了,透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“这是欧洲列支敦某国的苏菲公主!”
他快速敲了几下回车键。
“他们国家前天晚上刚发生武装政变。老国王被叛军打成了筛子,这小丫头是第一顺位继承人,也是现在的头号政治通缉犯!”
老狗离得近,这破锣嗓音漏出点音漏,他听得真切。
老脸瞬间皱成了一团抹布。
他急得直拍大腿,声音打着哆嗦。
“祖宗哎!这可是个成吨的大炸药包!”
老狗弯下腰,就想去拽苏菲的胳膊。
“沾上皇室政变,那可是要吃国际军事法庭官司的!咱赶紧把她扔沟里去,别惹这一身骚!”
陆渊也嫌烦。
他最烦跟欧洲那帮政客打交道。
弯弯绕绕太多,一肚子坏水,钱给得还不痛快。
为了个落难公主跟一个国家的正规军死磕,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。
“扔远点。别挡着我车轮。”
陆渊拿出打火机,“咔哒”一声点燃香烟。
老狗如蒙大赦,抓着苏菲纤细的胳膊就往旁边拖。
刚拖出半米远。
前方的阔叶林被几把开山刀粗暴地砍开。
七八条牵着粗铁链的黑背军犬,张着血盆大口窜了出来。
口水顺着獠牙往下滴,冲着越野车的方向狂吠。
后面跟着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白人雇佣兵。
这帮人穿着沙漠数码迷彩,头上戴着全息战术目镜。
陆渊刚吸进嘴里的一口烟,停住了。
肺里的烟气在喉咙处打了个转。
他眯起眼睛。
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干净,但他看得很清楚。
那些雇佣兵胸前的战术背心上。
还有他们手里端着的HK416突击步枪的护木侧面。
都印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半包围巨盾标志。
巨神防务。
陆渊的牙齿猛地一合。
硬生生把嘴里的过滤嘴咬出个深坑。
一丝苦涩的烟草味渗进舌根。
这帮孙子。
他在暗网上砸了十个亿美金,正满世界买巨神高管的脑袋。
没想到巨神的外勤小队,居然跑北非雨林里接政变的私活来了。
真是冤家路窄。
“老狗,把人放下。”
陆渊吐掉嘴里的半截烟头。
烟头掉在泥水坑里,“呲啦”一声,火星灭了。
老狗手一哆嗦,苏菲的脑袋又磕在泥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老板!对面少说一个加强排啊!咱们就这几个人,犯不上为个洋妞拼命啊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陆渊打断他。
他抬头,看了一眼两百米外一棵长满气生根的参天古树。
树冠浓密,连个鸟影都看不见。
“寡妇。”
陆渊手插在战术裤兜里,声音很平。
“先点狗。太吵。”
无线电里没有任何口头回应。
但半秒钟后。
“咻——”
一声极其低沉的空气撕裂音,划破了雨林湿热的空气。
冲在最前面那条叫得最凶的黑背军犬。
脑袋像个摔烂的西瓜一样,凭空爆开。
红白相间的浆液喷了牵狗的佣兵一头一脸。
狗的无头尸体顺着惯性往前冲了两步,才栽倒在灌木丛里。
“敌袭!隐蔽!有狙击手!”
带队的佣兵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扯着嗓子嘶吼。
他手里的枪还没来得及抬起来。
第二发高斯电磁弹已经到了。
这回的声音更脆。
子弹直接贯穿了队长防弹头盔的凯夫拉材质。
把他的整个天灵盖连带着脑壳,硬生生掀飞到了三米外的树杈上。
巨神的佣兵彻底慌了神。
高斯狙击枪没有枪声,没有枪口焰。
他们连子弹从哪飞过来的都不知道。
只能端着枪,躲在树干后面,对着四周的空气胡乱扫射。
子弹砸在越野车的防弹钢板上,砰砰直响,擦出一溜溜火花。
陆渊靠着车门,连枪都没拔。
他冲蹲在车顶的黑豹抬了下下巴。
“你的主场。”
黑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兽吼。
他反手抽出那把生锈的弯刀。
身子往下一伏,像一片落叶一样滑进了齐腰深的杂草丛里。
连根草棍都没折断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接下来的三分钟,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。
寡妇躲在暗处点名。
专挑机枪手、通讯兵和带肩章的头目打。
一枪一个,弹无虚发。
巨神的人被压制得根本不敢露头,只要脑袋伸出树干半寸,立马就是一个血洞。
他们想往雨林深处退。
但只要脚往后迈一步。
黑豹的弯刀就会从泥沼里、从树冠上、从那些腐烂的树根底下,悄无声息地探出来。
割断喉管。
或者一刀捅穿肾脏,捂住嘴不让发声。
丛林是他的捕猎场,他闭着眼都能闻到这些白皮猪身上的汗臭味。
惨叫声只响了寥寥几声,就很快归于死寂。
老狗捂着脑袋蹲在车轱辘旁边。
他看着远处一地抽搐的迷彩服尸体。
咽了口发干的唾沫。
“这新招的俩杀星……手够黑的。”
晨风吹过,把林子里的血腥味吹淡了些。
陆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后颈。
骨头发出两声脆响。
这帮巨神的底层外勤太弱了,连让他拔刀的兴致都没勾起来。
躺在泥水坑里的苏菲,这会儿终于有了点反应。
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。
“咳咳——”
猛地咳出一口混着泥沙的酸水。
苏菲的眼皮颤了颤,费力地撑开一条缝。
视线模糊得像蒙了一层毛玻璃。
耳朵里还有爆炸后的耳鸣声。
她以为自己死了,或者被叛军抓去当了筹码。
但周围没有喊杀声,也没有狗叫。
她艰难地翻了个身,仰面躺着。
一缕刺眼的金色晨光,刚好穿透雨林厚重的树冠缝隙,斜斜地打在越野车前。
苏菲眯起眼睛。
她看到一个高瘦的人影,正站在她面前。
那个人背对着初升的太阳。
浑身罩在金色的逆光里,光晕刺眼,看不清五官。
只能看到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粗糙战术短袖,肌肉线条在光影下冷硬分明。
他手里随意地把玩着一把带血槽的黑色军刺。
金属刀刃反出一道冰冷的寒光,刚好晃过苏菲湛蓝的眼睛。
空气里带着淡淡的硝烟味,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烈性烟草气。
苏菲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在欧洲皇室,她见惯了那些穿着燕尾服、说话咬文嚼字、连笑都要露出八颗牙齿的贵族少爷。
但眼前这个散发着粗暴野性和毁灭气息的东方少年。
像一尊刚从地狱熔炉里踏出来的年轻战神,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恐怖压迫感。
直接撞碎了她前十七年所有的认知。
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。
想道谢,嗓子却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陆渊低下头。
看着地摊在烂泥里的这个皇室大麻烦。
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。
他手腕一转,把军刺插回大腿侧面的刀鞘里。
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醒了就自己爬起来。”
陆渊盯着地上的公主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“别装死。你这身烂泥,把我的车漆都蹭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