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洲的太阳毒辣得很。
跑道上的沥青被烤得发软，踩上去鞋底有点粘。
苏牧大使握着陆渊的手，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。
这老头平时在使馆里注重仪态，这会儿却连领带歪到了肩膀上都没察觉。
他大口喘着气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蒙着一层细细的黄沙。
“陆先生，你可算来了。”
苏牧声音发颤，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“巴赫那个疯狗……他把人全扣了！”
陆渊把手抽回来。
顺势在纯黑战术服的裤腿上蹭了蹭。
“慢慢说。扣了多少人？”
“三百二十五个！”
苏牧急得直跳脚，皮鞋在沙地上跺出几个浅坑。
“全是华夏援建工程队的骨干。工程师、技术员，还有后勤的厨子，一个都没跑出来！”
他抓着自己的花白头发，痛苦地蹲在地上。
“他们本来是去帮当地修水坝的。巴赫那杂碎为了抢旁边那个伴生矿，直接把营地给围了。”
陆渊拎着黑色金属手提箱，走到旁边的防弹越野车前。
把箱子重重放在引擎盖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蹲在地上的苏牧。
“条件呢？”
陆渊掏出那根咬扁的烟屁股，叼在嘴里。
“他总不会是为了让人去给他修地堡吧。”
“赎金。”苏牧抬起头，眼角泛红。
“一人一百万美金。还要求华夏立刻停止对当地政府的所有的援助项目。”
他咬着后槽牙，牙齿碰得咯咯响。
“这他妈哪里是绑架，这就是政治讹诈！”
“态度呢？”陆渊手指敲着金属箱外壳。
“嚣张到了极点。”
苏牧站起来，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沙子。
“巴赫在暗网上放了话。只要在矿区方圆五十公里内，看到任何一架带有华夏军方标志的飞行器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肺里发出轻微的破音。
“或者看到一个正规军的影子。”
“他每小时，就当众处决十个工人。全程全球直播。”
陆渊没点火。
只是嚼着烟草。
苦涩的烟叶味在舌尖蔓延。
他明白官方的难处了。
涉及几百名本国公民的生命安全，还夹杂着复杂的国际政治博弈。
这是一块滚烫的烂摊子。
官方在明面上根本施展不开手脚。
派大部队平推，容易引发国际纠纷，还会导致人质被撕票。
谈判，又等于向恐怖分子低头。
投鼠忌器，进退维谷。
陆渊吐掉嘴里的碎烟叶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辆防弹越野车的轮胎。
上面沾满了红色的泥巴，显然是从几百公里外一路狂奔过来的。
“这活儿。”
陆渊把手揣进战术服的口袋里。
“我接了。”
苏牧愣了一下。
他本来只是想死马当活马医，指望暗月防务能帮忙提供点情报或者外围掩护。
毕竟这可是对抗一个拥有几千人、还有欧洲财阀支持的军阀。
“陆先生，你……你要多少钱？”
苏牧手忙脚乱地去摸公文包。
“使馆有一笔应急资金。如果不够，我马上向国内打报告申请……”
“零片酬。”
陆渊打断了他。
苏牧的手僵在半空，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渊。
在佣兵界，这种高危的营救任务，没个几千万美金连谈的资格都没有。
暗月防务居然免费接单？
陆渊拉开越野车的车门。
把那个装有蜂群控制器的金属箱扔在后座上。
“大叔。你们官方有官方的底线和规矩。”
陆渊靠着车门，声音里透着股冷意。
“巴赫不讲武德，拿平民当肉票。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这种下三滥的手段，正好对我的胃口。”
“我是佣兵。我的规矩，就是没有规矩。”
陆渊转过头。
漆黑的眸子盯着远处天边那片被沙尘染黄的云层。
“这几百个同胞，我全须全尾地给你带回来。”
“但巴赫占着的那座钻石稀土伴生矿。”
他指头在车顶上敲了两下。
“归我了。这就算他给我的出场费。”
苏牧张了张嘴。
这要求太大胆了。
但看着陆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，他突然觉得，这笔交易华夏绝对不亏。
“好！只要人没事，矿区的事，使馆会全力在外交上给你们兜底！”
苏牧重重点头。
就在两人刚敲定方案的这一秒。
陆渊耳朵里那颗微型战术耳机，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。
杂音很大，震得他耳膜有点疼。
“老板！情况有变！”
幽灵急促的电子音从耳机里钻出来，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。
背景音里全是疯狂敲击键盘的“劈啪”声。
陆渊眉头微皱，手指按住耳机外侧。
“说。”
“华夏军方的‘龙牙’特种部队，已经秘密潜入矿区外围了！”
幽灵喘了口粗气。
“他们肯定是走的是非官方的绝密通道，连使馆都瞒着。想执行斩首或者摸营。”
陆渊看了一眼旁边的苏牧。
苏牧还在整理公文包，显然对此一无所知。
“然后呢？”陆渊问。
“然后他们踩雷了！”
幽灵的声音变了调，带着明显的焦灼。
“巴赫那孙子，在矿区外围的峡谷里，布置了欧洲那边赞助的最新型热成像雷达阵列。”
“龙牙的小队刚摸进去不到两公里，底裤都被看穿了！”
耳机里传来几声微弱的爆炸轰鸣。
是幽灵截获的前线收音。
“他们被巴赫的主力压制在了一条死胡同一样的峡谷里。”
“对方动用了四管高射机枪和贫铀穿甲弹。”
幽灵咽了口唾沫。
“老板，龙牙那边弹药快打光了。最多还能撑十五分钟！”
陆渊没再废话。
一把扯下车上的那个金属手提箱。
“老狗！”
陆渊转头冲着跑道尽头的机库大吼。
“在呢老板！”
老狗光着膀子从机库里钻出来，手里还拿着个扳手。
“通知黑子。全员一级战备。”
陆渊大步流星地朝机库走去。
战术军靴在沙地上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。
“把那两架刚运过来的阿帕奇推出来。”
陆渊声音冷得像冰渣子。
“挂满地狱火和三十毫米高爆弹。”
老狗扔掉扳手，一边往机库里跑，一边扯着嗓子喊人。
陆渊头也没回，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话。
飘散在北非燥热的风里。
“去教教那条疯狗，什么叫真正的重火力碾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