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吧。我都替你那五千万觉得冤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厚实的地毯上。
没有半点被威胁后的愤怒,只有看戏的无聊。
赵无极半跪在真皮沙发旁,粗重地喘着气。
他死死盯着那张陷在宽大老板椅里的年轻脸庞。
雨衣帽檐滴下的水,正一滴滴砸在横放的M4步枪枪管上,发出细微的“滋啦”声。
虚张声势。
这小子绝对是在虚张声势。
赵无极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打气。
一个高中生,就算纠集了一帮国内的亡命徒,怎么可能不怕名震北非的血十字佣兵团?
那可是拥有重火力和几千号常备武装的怪物。
“你别后悔!”
赵无极咬紧后槽牙,牙龈渗出一丝铁锈味的血。
他大拇指死死按在那部黑色卫星电话的红色紧急呼叫键上。
那是血十字为高级VIP客户预留的专线。
不仅能双向加密,还能直接启动高清晰度的视频通讯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”
漫长的跨洋呼叫音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。
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劈下。
赵无极手心全是冷汗,差点握不住那部厚重的机器。
“接啊……快接啊!”
他眼珠子因为极度紧张而泛着红血丝。
“咔哒。”
线路通了。
卫星电话那块三寸大小的高清屏幕,瞬间亮了起来。
赵无极心脏狂跳。
他根本顾不上看屏幕里的画面。
张开嘴,扯着快要劈裂的嗓子,就准备对着麦克风疯狂呼救。
“救我!快派人来华夏!加钱!我再加五千万——”
那个“万”字还没吐出喉咙。
赵无极的余光扫到了屏幕上的画面。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就像是一只正在打鸣的公鸡,突然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。
只发出一声古怪的“咯”声。
他瞪大眼睛,把那部卫星电话凑到眼前。
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,屏幕上的画面跟着一阵剧烈晃动。
这不是血十字那个铺满波斯地毯、挂着纯金十字架的奢华指挥部。
没有真皮沙发,没有抽着雪茄的高级军官。
屏幕里。
是一片焦黑的废墟。
残破的墙体上,那个曾经让北非无数小军阀胆寒的巨大红色十字徽标。
此时被炸成了两截。
一半挂在摇摇欲坠的钢筋上,一半砸在满是黑灰的沙土里。
背景音里,没有空调的冷风声。
只有沙漠夜晚呼啸的狂风,和隐约的建筑倒塌声。
赵无极的眼睛越瞪越大。
眼角撕裂般的疼。
在废墟正中央的沙地上。
跪着一个男人。
一个身材魁梧的白人壮汉,上身光着。
胸前纹着血十字首领专属的荆棘王冠纹身。
这是血手死后,刚刚上位不到一周的新首领。
赵无极昨天在视频里见过他。
当时这人坐在红木办公桌后,嚣张地承诺三天内把陆渊的脑袋空运回东海市。
但现在。
这个新首领,鼻青脸肿。
左边眼眶高高肿起,紫黑一片,连眼睛都睁不开。
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丝和口水。
他双手被粗大的黑色尼龙扎带死死反绑在背后。
膝盖磕在粗糙的沙地上,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发着抖。
赵无极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完全停止了思考。
他张着嘴,忘了呼吸,肺里憋得发疼。
就在这时。
屏幕画面晃了一下。
一只穿着满是油污的土黄色沙漠靴的脚,走进了画面。
一个头发像鸟窝、穿着破迷彩背心的老外。
慢吞吞地出现在视频镜头里。
他手里夹着根抽了一半的劣质卷烟,烟雾被风吹散。
这老外脸皮干瘪,透着股常年混迹底层的油滑和痞气。
正是暗月防务的大管家,老狗。
老狗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血十字新首领。
首领刚想抬头。
老狗根本没客气。
那只断了半截食指的手,“啪”地一巴掌,重重扇在首领的后脑勺上。
清脆的巴掌声,透过卫星电话的扬声器传到东海市的这间办公室里。
“老实点!乱动什么?镜头还没对准呢。”
老狗吐了口烟圈,用蹩脚的英语骂骂咧咧。
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血十字首领,挨了这一巴掌。
不仅没发火。
反而像只挨了打的丧家犬。
吓得一哆嗦,赶紧把脑袋低得更低了。
额头几乎要贴到粗糙的沙地上,呜咽着求饶。
老狗没搭理他。
他叼着烟,弯下腰,凑近那个被架在装甲车引擎盖上的军用摄像头。
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,瞬间在赵无极的手机屏幕上放大。
老狗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。
冲着镜头笑得见眉不见眼。
那股子小人得志的劲儿,溢出屏幕。
“老板!”
老狗扯着他那公鸭般的嗓门,大声嚎叫。
声音穿透了北非沙漠的夜风。
“这帮血十字的残党全被黑子他们按住了!一个都没跑掉!”
他一边喊,一边兴奋地拍着大腿。
“您真是神了!”
老狗凑得更近,鼻尖都快贴上镜头了。
“幽灵刚截获了一笔账。”
他指着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首领,满脸鄙夷。
“刚才有个叫赵无极的傻逼,居然还给他们打钱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