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黑色雨衣的下摆,滴滴答答地砸在波斯地毯上。
洇出一小片暗黑色的水渍。
M4步枪黑洞洞的枪口,直直地指着沙发后的那团阴影。
枪管还在发烫,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。
带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和雨水的腥气。
赵无极双手握着那把仿五四手枪。
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死人般的惨白。
他看着雨衣帽檐下那张属于十八岁高中生的脸。
下巴上还挂着一滴没擦干的雨水。
“鬼……你是鬼……”
赵无极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。
他双腿像被抽了骨头,根本站不起来。
整个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藏青色的高级西装擦过真皮沙发的边缘,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落地窗外,又是一道闪电劈下。
雷声轰鸣。
在这震耳欲聋的雷声中,金融市场上那个代表天宇财阀的绿字瀑布,仿佛还在赵无极的视网膜上跳动。
公司破产了。
资金链断了。
现在,连这栋大厦里那几十个重金雇来的保镖,也没了声息。
现实里,一把还在冒烟的突击步枪顶在他脑门上。
赵无极活了五十多年,从底层一路杀到东海市的顶流财阀。
他自认是个枭雄。
但此刻,面对这种毫不讲理的降维打击。
他的心理防线像一块被大锤砸中的玻璃,稀里哗啦碎了一地。
“别杀我!陆渊!陆爷!”
赵无极握着枪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枪管在半空中画着不规则的圈,根本瞄不准。
“你不是要钱吗?我给你!天宇财阀虽然股价跌了,但我还有几套隐秘的别墅!还有黄金!”
他像条离水的鱼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汗水糊住了眼睛,他连擦都不敢擦。
陆渊没动。
枪口依然稳稳地指着他。
雨衣下的肩膀微微放松,看着地上这滩烂泥。
“我不要钱。”
陆渊声音很平,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却像冰碴子一样扎人。
“我说了,我来洗地。”
赵无极心脏猛地一抽。
他听懂了。
这是要灭门,连个渣都不留。
绝望到了极点,骨子里的那股凶性反而被逼了出来。
他赵无极能混到今天,也不是吓大的。
“你以为你吃定我了?!”
赵无极突然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,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。
他把手里的仿五四手枪狠狠砸在地毯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哆嗦着手,从西装内侧的暗袋里。
死死掏出一部厚重的黑色卫星加密电话。
因为手抖得厉害,电话差点滑出去,他赶紧双手死死抱住。
“你真以为我赵无极在海外没有靠山吗?!”
赵无极跪在地上,举着那个卫星电话。
像举着一块免死金牌。
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,硬挤出一抹疯狂的狞笑。
“血十字!听过没有!”
他扯着嗓子嘶吼,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地毯上。
“北非最强的佣兵团!几千号亡命徒!连当地正规军都不敢惹的怪物!”
陆渊听到这三个字。
握着M4步枪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眼皮掀起了一点弧度。
赵无极敏锐地捕捉到了陆渊这一个细微的停顿。
他以为陆渊怕了。
心里的底气瞬间膨胀,原本软下去的双腿又有了点力气。
他扶着沙发边缘,勉强半跪着撑起上半身。
“怕了吧?”
赵无极咧开嘴,笑得有些神经质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“我告诉你,我已经往血十字的账户里打了一千万美金!定金!”
他死死盯着陆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慌乱。
“只要我按下这个求救键。”
赵无极的大拇指悬在卫星电话那个红色的紧急呼叫按钮上。
按键边缘已经被他大拇指的汗水浸湿了。
“血十字最精锐的杀手,今晚就会坐飞机赶到东海市。”
他咬着后槽牙,语气怨毒。
“你手里是有点人,有点破直升机。但你能跟几千号全副武装的佣兵打吗?!”
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。
雨点砸在玻璃幕墙上,像是一万把小锤子在敲。
“不仅是你。”
赵无极觉得自己又拿回了主动权。
“还有你那个躺在江景一号的妹妹。我会让血十字的人,一寸一寸把她身上的肉割下来!”
“在海外的跨国追杀面前,你那点势力就是个笑话!”
他瞪着血红的眼睛,威胁道:“现在。把枪放下。滚出我的办公室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只有赵无极粗重的喘息声。
陆渊看着那个悬在红色按钮上的大拇指。
他没有开枪。
也没有像赵无极预料的那样露出惊恐的表情。
他甚至把那把冒烟的M4步枪,枪口往下压了压。
陆渊走到办公桌旁。
单手拉过那把宽大的真皮老板椅。
椅子轮子在波斯地毯上滚过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转过身。
大喇喇地坐了下去。
雨衣下摆沾着的水珠,把名贵的真皮座椅弄湿了一大块。
他把M4步枪横搁在大腿上。
左手从雨衣口袋里抽出来。
手腕一翻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打吧。”
陆渊靠在椅背上,看着半跪在地上的赵无极。
声音里透着一股懒散的看戏味道。
“什么?”赵无极愣住了。
“我说,你赶紧打。”
陆渊用枪托磕了磕自己的膝盖,发出“嗒嗒”的轻响。
“这电话你要是不打。我都替你那五千万美金觉得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