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东无序区。
废弃修理厂地下那间冷库改装的情报中心。
排风扇被灰尘堵了一半,转得有些吃力。
发出“呼噜呼噜”的闷响。
幽灵光着脚丫子,盘腿坐在那把转椅上。
椅子上的PU皮破了几个大洞,露出里面的黄色海绵。
他嘴里叼着半袋吃剩下的原味薯片。
面前并联的五块高分辨率显示器,把他的脸照得惨白。
“太平洋对岸开盘了。”
幽灵吐掉嘴里没嚼烂的薯片渣,双手悬在铺满油垢的机械键盘上方。
十指骨节发出两声脆响。
“老狗,把账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权限开放给我!”
他头也不回地冲着门外喊。
老狗端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,急匆匆地跑进来。
缸子里的伏特加洒出几滴,溅在水泥地上。
“权限早开了!老板发话了,十个亿美金打底,上不封顶。”
老狗盯着屏幕上那些红红绿绿的金融数据,看花了眼,咽了口唾沫。
“你小子悠着点,别给按错了账户。”
幽灵没搭理他。
指尖猛地砸下回车键。
太平洋的另一端。
纽约,华尔街刚刚迎来早晨的阳光。
交易大厅里人声鼎沸,交易员们拿着咖啡杯穿梭。
突然。
大屏幕上的纳斯达克指数榜角落。
一支代号为“TYCF”的股票,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这是华夏东海市天宇财阀在海外上市的壳公司。
本来走势平稳的K线图。
就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踹了一脚。
一笔高达五千万美金的巨额卖单,毫无征兆地砸进盘口。
紧接着,第二笔、第三笔……
像决堤的洪水,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。
一千万。
三千万。
一个亿。
买方的盘口被瞬间击穿。
股价曲线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绿色瀑布,呈九十度垂直下坠。
“抛售!疯狂的抛售!是谁在做空TYCF?!”
华尔街的交易员们对着电话嘶吼,手里的咖啡洒在西裤上都没察觉。
十分钟。
仅仅十分钟。
天宇财阀的海外市值蒸发了整整一百三十亿人民币。
跌幅直接砸穿了熔断机制。
……
东海市,天宇大厦顶层。
暴雨拍打着巨大的落地窗,玻璃发出沉闷的震响。
董事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。
“砰!”
赵无极一巴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。
桌上的青花瓷茶杯跳起来,茶水泼在了一份待签的文件上。
他那张平时保养得宜的脸,此刻扭曲得像一张揉皱的旧报纸。
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。
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,杀得他眼睛生疼。
“怎么回事?谁能告诉我怎么回事!”
赵无极抓起桌上的座机电话,对着话筒咆哮。
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了调。
站在办公桌前的财务总监,两条腿抖得像筛糠。
手里捏着几张打印出来的股市走势图,纸页在半空中哗啦啦直响。
“董、董事长……海外那边的资金盘崩了!”
财务总监咽着干涩的唾沫。
“有股不明资金,起码有十个亿美金的体量,在疯狂砸盘。我们放在海外准备套现的两百多亿,被套死了!”
赵无极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像被人拿大铁锤在后脑勺上狠狠敲了一下。
眼前一阵发黑。
他双手死死撑着桌面,才没让自己瘫倒。
套现的两百多亿,那是天宇财阀最后的救命钱。
他本打算转移到开曼群岛,带着儿子远走高飞。
现在,钱没了。
天宇财阀的资金链瞬间断裂。
“救市!用国内的底仓去填!”
赵无极双眼通红,像个输光了底裤的赌徒。
“填、填不上了……”
财务总监快哭了。
“对方的资金池深不见底,我们填进去的几千万,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吞了。”
赵无极一把推开碍事的财务总监。
抓起自己的私人手机。
手指颤抖着在通讯录里翻找。
“工商银行的王行长……对,找他,我上个月刚送了他一幅唐伯虎的真迹!”
电话拨通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响了两声,直接被挂断。
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。
赵无极不信邪,又拨了建设银行李行长的电话。
对方直接关机。
第三个,招商银行的刘副行长。
终于接通了。
“喂!老刘!我是赵无极!”
赵无极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声音里带着哀求。
“你那儿能不能批给我二十个亿的短期过桥资金?天宇的股份抵押给你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赵董。”老刘的声音透着一股避之不及的冷漠。
“上面发话了。从今晚开始,东海市所有金融机构,冻结天宇财阀的一切账户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到底惹了哪路活阎王?老哥哥劝你一句,赶紧自首吧,说不定还能留条命。”
“啪。”
电话挂了。
手机从赵无极手里滑落,砸在厚实的地毯上。
他引以为傲的人脉网。
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碎得干干净净。
没人敢借给他一分钱,甚至没人敢接他的电话。
他彻底成了东海市的孤家寡人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赵无极膝盖一软,瘫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。
他那张不可一世的枭雄脸,瞬间老了十岁。
落地窗外,暴雨如注。
一道闪电撕裂夜空,惨白的亮光照亮了他空洞的眼睛。
大盘显示器上,那一抹刺眼的绿色还在继续下探。
就在赵无极绝望到几乎停止思考的时候。
“咔。”
整栋天宇大厦的供电,突然毫无预兆地切断了。
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瞬间熄灭。
办公室里陷入了绝对的纯黑。
“怎么回事?!备用电源呢!”
赵无极在黑暗中惊恐地大喊。
没人回应他。
刚才还站在办公桌前的财务总监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趁乱溜了。
赵无极在抽屉里摸索着,抓出一把冰冷的手枪。
枪把上的防滑纹路硌着他汗湿的掌心。
这是他最后的一点安全感。
他双手握着枪,警惕地指着黑暗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。
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。
就在这嘈杂的雨声中。
赵无极的耳朵猛地一动。
他听到了。
落地窗外。
七十多层高的玻璃幕墙外面。
在暴雨的掩护下,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异响。
“哧——”
那是某种带有倒刺的金属吸盘,死死扣在防爆玻璃上的摩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