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叠小方桌垫着废纸板,还是有些晃。
陆渊把手里捏着的糙纸团,精准地扔进旁边装满筷子套的塑料垃圾桶里。
对面坐着的白发老头没动。
灰色练功服的领口洗得发白,没沾一点油烟。
一双眼睛像鹰一样,死死盯着陆渊刚才扔纸团的手指。
这老头是楚老。
燕京古武夏家的供奉,也是校花夏初雪的贴身保镖。
昨晚那场暴雨。
楚老一直藏在天宇大厦对面的烂尾楼天台上。
他亲眼看着十辆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大厦。
看着那些穿着黑衣、动作如同精密机器的佣兵,像割麦子一样收割了赵家引以为傲的金牌安保。
而那个指挥这一切的少年。
竟然就是自家大小姐天天试探的同班同学。
今天一早,赵家父子人间蒸发的新闻满天飞。
楚老实在按捺不住,直接来早点摊堵人了。
陆渊从裤兜里摸出三个油乎乎的硬币。
“啪”地拍在桌上。
硬币震出一声脆响。
“老头,拼桌可以。早饭自己买。”
陆渊拿起书包,单肩挎上,准备起身。
“小友留步。”
楚老开口了。
声音很洪亮,中气十足,震得桌上的空瓷碗发出细微的嗡嗡共鸣。
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,突然动了。
没见他怎么发力。
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掌,像一条从水底窜出的枯木蛇。
越过半个桌面。
快准狠地抓向陆渊撑在桌沿的左手手腕。
这一下,看似平常,却带着古武内家拳的封穴手法。
只要扣实了,一条胳膊瞬间就会失去知觉。
楚老这是要以前辈的姿态,试试这少年的斤两。
陆渊没躲。
眼皮都没多抬半寸。
就在那只枯瘦的手爪即将扣住他脉门的瞬间。
陆渊撑在桌上的左手,突然顺势一沉。
手腕诡异地画了半个圈。
不是硬抗,是太极的卸力借力。
楚老的手指碰到了陆渊的校服袖子,但感觉像抓在了一团滑溜溜的泥鳅上。
力道全部打空。
身体因为惯性,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倾。
就在这一秒。
陆渊的手腕猛地往回一翻。
手背像一块生铁,硬生生砸在楚老的手腕内侧。
八极拳,寸劲爆发。
没有发力的距离,全靠骨骼和肌肉在零点一秒内的极限压缩。
“砰。”
两手相交,发出一声闷响。
楚老脸色大变。
那鼓起的太阳穴猛地一跳。
他只觉得一股狂暴的暗劲,像一头蛮牛,顺着自己的手腕直冲整条右臂。
半条胳膊瞬间麻了,一点力气都使不上。
他连人带椅子。
硬生生被这股震力推得往后滑出半米。
塑料圆凳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拉出一道刺耳的划痕。
“喀嚓。”
圆凳的一条腿承受不住这股反震的力道,直接折断。
楚老身形一晃。
右脚在地上重重一跺,踩碎了一块砖头角。
这才勉强稳住重心,没一屁股摔在地上。
他站稳身子,胸膛剧烈起伏。
气血在经脉里疯狂翻涌,逼得他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。
他赶紧深吸一口气,强行把涌到嗓子眼的一口腥甜压了下去。
周围吃早饭的路人全看傻了。
这老头干嘛呢?坐得好好的,突然连人带凳子往后出溜,还在地上跺脚?
陆渊收回手。
甩了甩刚才硬碰硬有些发酸的手腕。
旧球鞋在地上蹭了两下。
“一上来就下黑手。你们燕京的古武世家,就这规矩?”
陆渊看着楚老,语气散漫。
“要不是看你一把年纪。刚才那下,你这只手已经废了。”
楚老震惊得无以复加。
他大口喘着气,死死盯着陆渊。
满眼的骇然。
太极的化劲,八极的寸爆。
这两种完全不同路数、甚至是相冲的古武发力技巧。
居然被这个十八岁的少年,在坐姿、单手、毫无防备的情况下。
完美无瑕地融合在了一起!
这不仅仅是天赋。
这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,把武学真意刻进了骨髓里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师承何门?”
楚老的声音发颤。
他引以为傲的几十年苦练,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击面前,碎成了渣。
“这等刚柔并济的杀人技。老朽活了六十多年,只在古籍残卷上见过描述。”
陆渊没接他的茬。
他打了个哈欠,觉得站着说话有点累。
重新拉开那张没断腿的折叠椅,大喇喇地坐下。
“别扯那些没用的师承。”
陆渊靠在椅背上。
“你今天跑来堵我,不是为了跟我切磋武艺的吧。夏家的保镖。”
楚老被点破身份,老脸一红。
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少年面前,没有任何秘密可言。
他叹了口气。
拉过一张完好的凳子,重新坐在陆渊对面。
收起了刚才的傲气,态度变得恭敬。
“陆小友。昨晚天宇大厦的事……老朽都看见了。”
楚老压低声音。
“你手底下那支队伍。战术执行力堪称完美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但是。他们的近战格斗,太糙了。”
陆渊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动作停了。
眼皮抬起了一半。
“他们靠的是身体素质和肌肉本能去杀人。遇到普通保镖是降维打击。”
楚老看着陆渊。
“但如果遇到真正懂内劲的古武高手。在近身战里,他们那种直来直去的打法,会吃大亏。”
他这是在点出暗月佣兵的短板。
陆渊笑了。
他当然知道。
黑面神那帮人,都是在西伯利亚冰原和中东战场上,用拳头生生砸出来的经验。
实战够狠,但确实缺乏系统的发力指导。
他有古武模块,但他没时间去给几百号佣兵一个一个当教练。
“所以呢?你要去给我的死对头当教练?”陆渊问。
“不。”楚老摇摇头。
“我想问问。陆小友有没有兴趣,和夏家结个善缘?”
楚老试探着抛出橄榄枝。
“昨晚的事闹得太大。如果有夏家在上面保着,东海市这边不会有人敢找你的麻烦。”
陆渊掏了掏耳朵。
这老头和夏初雪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张口闭口就是夏家保你。
“老头,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陆渊看着楚老。
“是我让东海市安静下来,不是夏家。”
他把桌上那三个硬币往前推了推。
“我不需要谁保。谁惹我,我杀谁。”
楚老被噎住了。
他看着陆渊那双漆黑的眼睛,知道这少年没在开玩笑。
这是一头真正的绝世凶兽。
陆渊把书包重新背好。
“不过。”
他突然话锋一转。
“我对你刚才说的那个缺点,有点兴趣。”
陆渊站起身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楚老。
“夏家那种圈养的少爷小姐,教出来也没用。”
“来给我打工吧。”
楚老愣了。
“打……打工?”
他堂堂夏家供奉,被一个高中生招募去打工?
“对。”
陆渊点点头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我手下有个公司。最近刚接了一百三十亿美金的订单,准备扩编。”
他看着楚老。
“你去给我手下那帮粗胚当武术指导。教他们怎么发力,怎么用最小的力气卸骨头。”
楚老脸涨得通红,刚想拒绝这种侮辱人的提议。
陆渊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。
那是他上课无聊时随手画的。
他拿起桌上老板用来记账的圆珠笔。
刷刷几笔。
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个简陋的火柴人线条。
“你刚才那招蛇缠手,发力点在肩胛骨,太慢了。”
陆渊一边画一边说。
“把支点移到尾椎。配合太极的抖劲。”
他把画好的草稿纸拍在楚老面前的桌上。
“自己看。”
陆渊转身,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。
“年薪五百万美金。想通了,去东郊的红星机械厂找我。”
楚老低头。
视线落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那张草稿纸。
只看了一眼。
他的身体就像触电一样,猛地颤抖起来。
那几个潦草的火柴人线条。
却精准地勾勒出了一条他苦求几十年都没能参透的内劲发力路线!
原来古武发力还能这么玩!
这哪里是草稿,这简直是足以让各大武学世家抢破头的绝世秘籍!
楚老双手捧起那张草稿纸。
激动得像个拿到了糖果的孩童,手抖得纸页哗啦作响。
“去!老朽去!”
楚老对着陆渊的背影,扯着嗓子大喊,连形象都不顾了。
而此时。
距离东海市几十公里外的郊区。
天工科技临时搭建的无尘实验室里。
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响。
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。
叶轻寒穿着白色的静电服。
她死死盯着面前那台军用三防笔记本的屏幕。
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,速度快出了残影。
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。
“滴——”
进度条在屏幕中央卡了半天,终于跳到了百分之百。
叶轻寒停下动作。
她摘下起雾的护目镜,看着屏幕上解析出来的一组复杂分子式。
深吸了一大口冷气。
她的双腿有些发软,扶着操作台才勉强站稳。
眼底爆发出一种难以遏制的狂热。
她抓起桌上的加密对讲机。
手指因为极度兴奋而按错了几次键。
终于拨通了陆渊的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