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星电话砸在胸口,滑落在波斯地毯上。
发出一声发闷的钝响。
屏幕彻底黑了。
那点微弱的光源消失,办公室里陷入纯粹的黑暗。
只有窗外偶尔劈下的闪电,惨白地照亮地板上散落的文件。
赵无极呆呆地看着那部静音的黑色塑料机器。
胸骨中间还隐隐作痛。
他双手按在地毯上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些名贵的羊毛绒线。
抠得指甲缝里全是毛絮。
北非。
血十字。
几千号拿着真枪实弹的亡命徒。
那是他花了五千万美金,买来的最硬底牌。
是他准备用来把陆渊连皮带骨嚼碎的跨国巨兽。
在几分钟前,他甚至觉得只要喊出这个名字。
对面那个穿雨衣的高中生就会吓得双腿发软。
可现在呢。
几声沉闷的枪响。
一个在卫星电话里点头哈腰的痞子老头。
就把他引以为傲的最大靠山,连根拔了。
像碾死几只没长眼的蚂蚁一样随便。
赵无极僵硬地抬起脖子。
颈椎发出干涩的“咔咔”声。
他借着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城市霓虹光。
看着坐在老板椅上的陆渊。
少年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。
黑色的雨衣往下滴着水。
那把M4步枪横在腿上,枪管的硝烟味被雨水的湿气压了下去。
太安静了。
陆渊没有嘲笑他,也没有拿枪指着他逼问。
就是那种看死物的平静。
赵无极的心理防线,在这一秒,被彻底击得粉碎。
绝望像一把带着倒刺的铁刷子,把他的脑干刮得鲜血淋漓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昨天下午,儿子赵天宇躺在医院骨科病床上。
裹着被子,哭着喊着说操场上的直升机是真的。
说那些雇佣兵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。
他当时是怎么做的。
他一脚踹翻了茶几。
指着儿子的鼻子骂他是个没用的怂包,被剧组骗子吓破了胆。
赵无极现在真想给自己两个响亮的大耳光。
那不是演戏。
那是真正的死神来敲门。
他居然蠢到拿几百万,雇了四个拿土猎枪的街头混混。
去碰这种随便就能调动跨国武装的怪物。
“咯……呃……”
赵无极喉咙里发出漏气的破音。
肺叶因为极度恐惧开始痉挛。
他大口大口地抽着气,感觉缺氧。
他双手扯住自己脖子上的真丝领带。
用力往外拽。
拽得太猛,勒住了气管,憋得满脸通红。
“刺啦。”
领带扯松了,藏青色名牌西装的扣子崩掉了一颗。
扣子在地毯上弹了一下,滚进沙发底下。
“陆渊……”
赵无极手脚并用,从沙发背后的阴影里爬出来。
像一条离了水、在烂泥里翻滚的胖头鱼。
他爬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。
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直接趴在地上。
“我错……我错了。我有眼无珠。”
赵无极把头重重磕在地毯上,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。
“我不该动你妹妹。我是畜生。”
他抬起脸。
那张在东海市商界呼风唤雨的脸,这会儿全毁了。
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,糊了满嘴。
下巴上的横肉剧烈哆嗦着。
“天宇财阀给你!全给你!”
他语无伦次地开出筹码,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海外壳公司还有两百亿。虽然被做空了,但账户里还有底仓!”
“密码在保险柜的红本子里!我马上签股份转让书!”
陆渊没接话。
只是伸手摸了摸雨衣口袋。
赵无极以为他要掏枪,吓得浑身一抽。
“西郊!西郊的翠湖别墅底下有个酒窖!”
他疯了一样地喊叫,生怕自己说慢了半秒。
“墙里砌了三百公斤的投资金条!没人知道!都是你的!”
他向前爬了半步。
伸出那只戴着百达翡丽金表的手,想去抓陆渊的雨衣下摆。
“你留我一命。我熟悉东海市的商道,我能帮你洗钱。”
“我给你当狗。陆爷!我当你最听话的狗!”
“汪!汪汪!”
赵无极崩溃到了极点。
他竟然真的趴在桌子底下,学了两声狗叫。
声音凄厉又滑稽。
陆渊把脚往后收了半寸。
旧球鞋的鞋尖避开了赵无极那只沾满鼻涕和汗水的胖手。
他看着地上这条摇尾乞怜的老狗。
漆黑的眼睛里,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。
没有愤怒,也没有报复后的快感。
只有一种完成扫除任务的乏味。
在那个破旧游乐园门口。
那把塞满生锈铁砂的土猎枪,枪口对准小雅后背的时候。
赵无极的名字就已经是个死人了。
钱,幽灵敲几行代码就能转空。
狗,暗月防务多的是能咬碎敌人喉咙的恶狼。
不需要一条只会在窝里横的秃毛废狗。
陆渊单手提着M4步枪,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。
真皮座椅因为减负,发出“吱”的一声轻响。
黑色雨衣摩擦着桌沿。
陆渊站直身子。
抬起左手,在雨衣的肩膀上随意地拍了两下。
几滴残留的雨水被拍飞。
落在桌面的红木纹理上,碎成几瓣。
他跨过赵无极瘫在地上的手臂。
迈开步子。
黑色的鞋底踩着一地散落的文件和碎木屑,走向办公室那扇被踹坏的实木大门。
赵无极僵在原地。
他举在半空的手定住了。
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黑色背影,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倒气声。
他张大嘴,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声带里挤不出来。
门外的走廊很暗。
两个戴着黑色骷髅面罩的暗月佣兵,像两道幽灵一样跨进门槛。
他们手里端着加装了微型消音器的黑色手枪。
枪口垂在腿边。
陆渊走到门口。
没有回头看地上的赵无极一眼。
“下去跟你雇的亡命徒道歉吧。”
他淡淡地丢下这句话。
声音被门外灌进来的风雨声吹得很散。
陆渊抬脚,踏出了办公室的门槛。
走进了漆黑的长廊。
“噗。”
身后。
传来一声沉闷的微声手枪响。
像是一颗熟透的西瓜,被铁锤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。
干脆。
利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