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才有个叫赵无极的傻逼,居然还给他们打钱呢!”
老狗那公鸭般的嗓门,透过卫星电话的扬声器,在空旷昏暗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炸开。
还带着点扬声器特有的失真和电流麦声。
赵无极盯着只有三寸大小的屏幕。
眼珠子瞪得凸出,布满红血丝的眼白多过黑眼珠。
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被老狗一巴掌扇得趴在沙地上的血十字新首领。
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。
看着老狗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、露出满口黄牙的老脸。
大脑皮层像是被人强行灌进了一桶冰水泥。
思维的齿轮完全卡死。
连“转动”的本能都丧失了。
傻逼。
赵无极。
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,像两把生锈的铁锉刀,在他的耳膜上来回拉锯。
他引以为傲的最大底牌。
他刚才还在嘶吼着要跨国追杀陆渊的恐怖跨国佣兵团。
他花了一千万美金买来的海外活命希望。
在几个小时的飞行距离之外,在几千公里外的北非。
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和几个跪地求饶的俘虏。
而终结这一切的人,就坐在他对面。
那把冒着白烟的M4步枪。
还安安静静地搁在陆渊穿着黑色雨裤的大腿上。
赵无极的呼吸彻底停了。
肺叶憋得生疼,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憋闷的紫红色。
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半跪在地毯上的姿势,双手死死捧着那部卫星电话。
像捧着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。
一只手从黑暗中伸了过来。
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干净,手背上沾着一滴没擦干的雨水。
陆渊的手。
那只手越过真皮沙发的扶手,伸到赵无极面前。
两根手指捏住那部厚重的黑色卫星电话边缘。
没怎么用力。
轻轻一抽。
赵无极的手指就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。
松开了。
陆渊拿过卫星电话。
手腕一转,把屏幕对准了自己。
屏幕那头,远在北非沙漠的老狗正对着镜头呲牙咧嘴地乐。
突然看到画面翻转。
一张年轻、平静、戴着黑色雨衣帽兜的脸出现在镜头里。
帽檐上滴落的水珠正好打在摄像头上。
老狗吓了一跳。
条件反射般地往后蹦了半步。
他脚底下绊到了一截炸断的钢筋。
“哎哟卧槽。”
老狗踉跄了一下,赶紧站稳身子。
他一把扯掉嘴里叼着的半截卷烟。
立正,脚跟一并,皮靴在沙地上踩出“噗”的一声。
右手举起,敬了个歪歪扭扭的法式军礼。
收起了刚才那副痞子样,脸上挂上了十二分的敬畏。
“首领!”
老狗大吼一声,声音洪亮。
陆渊靠在宽大的老板椅背上。
背部的真皮靠垫发出轻微的挤压声。
他看着屏幕里的老狗,又扫了一眼背景里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。
“事办得挺糙啊。”
陆渊声音很平,听不出是夸还是骂。
“那堵墙都没炸塌。炸药舍不得用?”
老狗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他赶紧放下手,拿袖子抹了把脸。
“老板,这不能怪黑子啊。卡扎那孙子给的情报有误,血十字这帮孙子在墙里浇了防爆水泥。”
老狗结结巴巴地解释。
“不过您放心!火力绝对覆盖到位了!他们连只老鼠都没跑出去!”
陆渊没接他的话茬。
他左手把玩着卫星电话的边缘。
食指在粗糙的塑料壳上敲了两下,发出“哒、哒”的轻响。
“老狗。”
陆渊垂下眼皮。
“血十字这个名字,太长了。”
屏幕那头的老狗愣了半秒。
他干这行七年,太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了。
老板这是嫌这个组织还喘着气。
“明白!”
老狗脸色一肃,那股子油滑劲儿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转过头,冲着镜头外大喊。
“黑子!老板发话了!这地方不需要名字了!”
镜头外。
传来一阵沉重的战术靴踩在沙地上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。
“咔啦。咔啦。”
那是大口径机枪拉动枪栓、子弹上膛的清脆金属碰撞声。
连成了一片,刺耳极了。
跪在废墟中央的血十字新首领。
听懂了这声音。
他猛地抬起头,那张肿成紫红色的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惊恐。
双眼暴突。
“No!No!Please!我愿意投降!所有的钱都给你们!”
首领拼命地用膝盖在沙地上往前蹭。
因为双手被反绑,他失去平衡,脸朝下栽倒在沙坑里。
又拼命地扬起脖子,朝着镜头的方向疯狂嘶吼。
声音凄厉得像被屠宰场挂上铁钩的生猪。
“赵无极!赵老板!救我!你出钱啊!我不想死——”
他的嘶吼声还没结束。
“砰砰砰砰——!”
沉闷且连续的枪声在卫星电话的扬声器里炸开。
因为声音太大,扬声器发出了撕裂的杂音。
屏幕里的画面瞬间被扬起的黄沙和血雾填满。
血十字新首领的身体在沙地上剧烈抽搐了几下。
像是个破麻袋。
然后彻底瘫软,再也没了动静。
枪声停了。
屏幕里只剩下老狗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。
他拿沾着机油的手搓了搓鼻子,冲着镜头咧嘴一笑。
露出那口大黄牙。
“老板,清理干净了。”
老狗邀功似的拍着胸脯。
“那傻逼打过来的一千万定金,我也让幽灵截下来放进咱们的海外账户了。这活干得敞亮吧?”
陆渊看着屏幕。
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陆渊大拇指按下红色的挂断键。
“滴。”
屏幕瞬间黑了。
办公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落地窗外,暴雨还在不知疲倦地砸着玻璃。
赵无极瘫坐在真皮沙发后面的地毯上。
他像一尊风干的泥塑。
一动不动。
刚才视频里的每一声枪响,都像是一把重锤,直接砸在他的心脏上。
他耳朵里嗡嗡直叫。
那个血十字首领死前喊着他的名字求救的声音,还在脑子里盘旋。
那个在北非称王称霸的佣兵团。
那个他砸了五千万美金买命的海外靠山。
就这么……没了。
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,被几声枪响随意地抹除了。
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。
而下令抹除这一切的人。
现在就坐在他的老板椅上。
陆渊把玩着手里那部已经黑屏的卫星电话。
塑料外壳有点凉。
他手腕一甩。
“啪。”
厚重的黑色卫星电话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。
重重地砸在赵无极的胸口上。
赵无极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砸得闷哼一声。
身体往后一仰,后脑勺磕在沙发底座的木沿上。
卫星电话顺着他藏青色的西装滑落,掉在地毯上。
那不过是一部几百克的电子设备。
但在赵无极的胸口上。
却像是一块千万斤重的巨石,压得他胸骨几乎碎裂。
压得他连最后一口气都喘不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