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的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玻璃。
校园广播里的萨克斯轻音乐有点失真,带着隐约的杂音。
走廊上满是学生吃完早饭后带着韭菜包子味的空气。
陆渊咽下最后一口肉包子,舔了下嘴角的油。
把塑料袋团成一团,随手扔进楼梯口的垃圾桶。
拉拉链卡壳的旧书包在他右肩上晃荡。
他走进高三(2)班的教室后门。
闹哄哄的教室突然安静了半秒,几个男生赶紧转过头假装背单词。
陆渊没在意,径直往倒数第二排走。
脚步突然一顿。
他的课桌旁,站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。
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蓝白校服,穿在她身上硬是显出几分修长。
夏初雪。
从燕京转来的校花。
陆渊拉开椅子,椅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。
“有事?”他把书包扔在桌上,扬起一小片粉笔灰。
夏初雪转过身,马尾在空中扫了个半圆。
她靠在旁边空着的课桌边缘,手里捏着一本粉色的软抄本。
指节因为用力有点泛白。
“借你的数学笔记看下,我昨天有两道大题没听懂。”
她声音很脆,像泉水撞在石头上。
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渊的脸。
陆渊打了个哈欠,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泪水。
“没做。不借。”
他拉开书包拉链,掏出一本卷边的历史书拍在桌上。
动作散漫,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。
夏初雪没走。
她往前凑了半步。
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混进教室闷热的空气里,冲淡了粉笔灰的味道。
她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昨天傍晚。
她刚好在那条小吃街路过。
没看到打斗,只看到小巷深处,一个穿着旧校服的背影,拖着一个毫无生气的男人走进死胡同。
虽然天色很暗。
但她还是闻到了一股浓烈的、刺鼻的血腥味。
像生锈的铁丝泡在酸水里的味道。
那种味道她太熟悉了,那是夏家那些外门死士出任务回来时才有的气味。
而且,那个男人的腿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暗红色印子。
今天一早,她就闻到了。
陆渊校服的袖口处,虽然洗过,但那种深入纤维的淡腥味,根本瞒不过她从小练武的鼻子。
“昨天晚上,你去哪了?”
夏初雪压低声音,身体前倾。
粉色软抄本的边缘戳在陆渊的课桌上,压出一道浅痕。
陆渊翻开历史书。
眼皮半垂着,一副没睡醒的死鱼眼。
“网吧。包夜打游戏。”
他翻了一页,纸张发出干脆的哗啦声。
“撒谎。”
夏初雪咬了下嘴唇。
“昨天那条街我都看到了。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她紧盯着陆渊的手。
指尖干净修长,没有长期干农活的老茧,但虎口处有一层隐约的硬皮。
那是常年握枪或者冷兵器才会留下的痕迹。
陆渊手上的动作停了。
他抬起头。
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心虚,也没有被拆穿的慌乱。
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。
夏初雪没来由地后背一凉,汗毛孔竖了起来。
那是属于武者的直觉预警。
就像一头猎豹面对一头假寐的雄狮。
“你想知道?”陆渊声音不大。
夏初雪咽了口唾沫,重重点头。
陆渊把桌上的历史书往旁边一推。
从书包底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昨天数学测验的几道压轴大题。
他把草稿纸往前一推,推到夏初雪面前。
“帮我把这几道题看了,我就告诉你。”
夏初雪愣了一下。
低头看向那张纸。
第一道是导数压轴题。
上面的解题步骤写得洋洋洒洒,字迹狂草。
她看了两行,眉头就拧了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第一步求导就错了啊,方向完全反了。”
她指着一个公式。
“还有这里,辅助函数构建得莫名其妙,你这得出负数了。”
她往下看,越看越离谱。
立体几何没建系,直接强行套了个初中的勾股定理。
概率题算出来的几率超过了百分之百。
这简直是一份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的灾难级试卷。
“是吗。看来网吧打多了,脑子是不好使。”
陆渊把那张草稿纸抽回来,揉成一团。
随手一个抛物线。
“吧嗒。”
纸团精准地掉进了教室后门的垃圾桶里。
他重新趴在桌子上。
脸埋在胳膊弯里,声音闷闷的。
“秘密就是。我昨晚打的是白银局,连跪了十把。困了,别吵。”
夏初雪被这套操作彻底搞懵了。
她看着趴在桌上装死的陆渊,气得腮帮子鼓了起来。
手里的粉色软抄本被她卷成了一个纸筒。
她还想问什么,上课铃打响了。
刺耳的电铃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数学老师夹着三角板走进教室,把书往讲台上一摔,粉笔灰飞起。
夏初雪跺了下脚。
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她气鼓鼓地转过身,走回第一排的座位。
拉开椅子坐下。
她把软抄本平铺在桌上,拿起笔。
笔尖悬在纸上,半天没写下一个字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后面。
陆渊还趴在那里,后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“绝对有问题。”
夏初雪咬着笔头,塑料笔杆上留下几个浅浅的牙印。
一个被赵天宇那种财阀少爷逼到退学的穷学生。
怎么可能在小吃街上轻描淡写地拖着一具血尸?
而且,那种面对试探时滴水不漏的心理素质。
根本不是一个连立体几何都不会做的高中生能装出来的。
她脑子里闪过夏家老爷子平时教导的话。
“大隐隐于市。那些真正的杀胚,平时看起来比谁都无害。”
夏初雪手里的笔在纸上画了个圈。
力道很大,直接划破了纸面。
她死死盯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蓝白背影。
这男生的面具戴得太紧了。
但她从小就喜欢挑战有难度的事情。
“不管你藏得有多深。”
夏初雪在心里暗暗发狠,指节捏得咯咯响。
“我一定会把你这层皮扒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