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胡同里的光线很暗。
只有外面小吃街的路灯,勉强在发黑的砖墙上投下一点昏黄的光斑。
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混着腐烂菜叶的臭气,闷在这条窄巷子里。
猎狐靠在压瘪的破纸箱上。
他的右膝盖血肉模糊,左手手背上那个被铁签子扎出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。
汗水冲刷着脸上的油泥,那副只剩一个镜片的金丝眼镜歪挂在鼻梁上。
看起来狼狈又滑稽。
“威廉给了你多少钱,让你来华夏送死?”
陆渊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。
他站在那片光斑的边缘,挡住了唯一的光源,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那滩烂泥。
猎狐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。
他盯着面前这个穿着旧校服的少年,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。
没有愤怒,也没有杀人后的狂躁。
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平静。
猎狐知道,今天不管他招不招,这小子绝对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条巷子。
作为国际通缉榜上的顶级杀手,他有自己的职业底线。
与其被严刑拷打,不如痛快点结束。
他下颌的肌肉微不可察地绷紧。
右侧的后槽牙用力往下一咬。
那里藏着一颗氰化物毒囊。
只要咬破,两秒钟就能无痛升天。
“咔。”
一声闷响。
却不是毒囊碎裂的声音。
就在猎狐的牙齿即将合拢的那十分之一秒。
陆渊的右腿动了。
旧球鞋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,带起一股带着土腥味的劲风。
“砰!”
鞋底重重地踢在猎狐的下巴上。
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在死胡同里炸响。
这脚的力道控制得精确无比。
没有踢爆他的脑袋,但硬生生踢碎了整个下颌骨。
猎狐的脑袋往后猛地一仰,重重撞在砖墙上,发出“咚”的闷响。
他的下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。
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。
几颗带血的碎牙,混合着那颗完好无损的白色毒囊,从嘴里滚落出来。
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,滚了两圈。
“啊……呃……”
猎狐疼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双手死死捂着碎裂的下巴。
他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,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凄厉呜咽。
“在我面前玩吞毒自杀?”
陆渊收回腿。
脚尖漫不经心地把那颗毒囊踢进旁边的臭水沟里。
“老电影看多了吧。”
他蹲下身子。
靠近猎狐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的脸。
那股廉价的男士古龙水味混着血腥气,闻着有点倒胃口。
“我不喜欢浪费时间。”
陆渊伸出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并拢,快如闪电般点在猎狐左肩的肩井穴上。
古武分筋错骨手。
“咔啦。”
极轻的关节错位声。
猎狐的身体猛地绷直,像一条被扔在岸上干渴至极的鱼。
原本捂着下巴的左臂,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。
但那种深入骨髓、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神经的剧痛。
却像潮水一样顺着脊椎骨倒灌进大脑。
他张大嘴巴,口水混着血沫不受控制地往下流。
眼睛死死往上翻,几乎只剩下眼白。
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像是快要炸裂的蚯蚓。
不到十秒钟。
猎狐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他在地上疯狂地抽搐,像个发了羊癫疯的病人。
但却因为下巴碎裂,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,只能生生承受这惨绝人寰的折磨。
陆渊就那么蹲在那。
看着他在地上翻滚。
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在无序区,这种卸骨手法,陆渊连那些受过抗审讯训练的硬汉都对付过。
没人能撑过五分钟。
这个所谓的国际杀手,也不例外。
第三分钟刚过。
猎狐终于撑不住了。
他那只完好的右手,在地上疯狂地抓挠着。
指甲抠在粗糙的砖缝里,抠得鲜血淋漓。
他用满是泥污的手,一把抓住陆渊那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脚。
“我说……我……说……”
因为下巴碎裂,他的声音含糊得像含着一口热炭。
但陆渊听懂了。
陆渊手指在猎狐的肩膀上轻轻一拍。
骨头复位的“咔”声响起。
那种钻心剐骨的痛楚瞬间消失了一半。
猎狐瘫在烂纸箱上。
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椎的死狗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是……是巨神防务……”
他艰难地吐着带血的字眼,声音气若游丝。
“威廉……少爷。他……他出了一千万美金。”
“要在……东海市……要你的命。”
说完这几句话。
猎狐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脑袋一歪,靠在墙上。
眼神彻底涣散,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。
陆渊站起身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猎狐。
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。
他原以为。
在阿布扎比防务展上,赢了那一亿美金。
又把巨神防务的装甲连打成了废铁,让他们成了全球笑柄。
这事就算结了。
商场上的事,在商场上解决。
这是文明社会的规矩。
但威廉那个金发白痴。
居然把地下世界的暗杀手段,用到了国内。
用到了他的老巢。
如果是冲着暗月在中东的基地去,陆渊都不至于这么火大。
那是在战场上,生死各安天命。
但华夏,东海市。
这地方有他安分的校园生活,有他还在医院康复的妹妹。
这是他这具疲惫身体唯一的避风港。
威廉敢在这里雇凶杀人。
这就等于是把泥巴糊在了陆渊的脸上,还在上面踩了一脚。
“一千万美金啊。”
陆渊冷笑一声。
这笑容很淡,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煞气。
既然你们巨神防务喜欢玩阴的。
喜欢在暗处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。
那就别怪我掀桌子了。
我倒要看看,你们这些坐在摩天大楼里的洋大爷。
能不能承受得起真正的恐怖。
陆渊没再废话。
他抬起右手,掌缘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。
“砰。”
一记手刀。
精准地切在猎狐的后颈大动脉上。
猎狐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。
眼皮翻白,彻底晕死过去。
瘫在那堆烂纸箱上,一动不动。
胡同口的阴影里,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黑面神穿着那套特大号的黑西装,大步走进了死胡同。
他这身打扮在东海市的街头显得有点突兀。
好在现在天黑,这条小巷子也没什么人。
“老板。”
黑面神看了眼地上人事不省的猎狐。
又看了眼陆渊那双没沾半点血迹的旧球鞋。
“这洋鬼子怎么处理?”
黑面神捏了捏拳头,骨节咔咔作响。
“找个水泥搅拌机,灌进承重墙里?还是直接装麻袋沉了黄浦江?”
这种毁尸灭迹的脏活,他在西伯利亚干得最熟练。
“找个没监控的废车场。弄干净点,别留首尾。”
陆渊拍了拍校服袖子上沾的灰尘。
“国内查得严。手脚麻利点。”
“明白。”
黑面神弯下腰。
像拎着一只死鸡一样,单手揪住猎狐的衣领。
轻轻松松就把这个快一百六十斤的成年男人提了起来。
他转身,扛着猎狐。
几步就消失在胡同尽头的夜色里。
陆渊站在昏暗的路灯下。
小巷口的烧烤摊还在冒着油烟。
那几个光膀子大汉已经结账走人了。
胖老板正拿着抹布,战战兢兢地擦着那张被钉了个血洞的折叠木桌。
陆渊没往那边走。
他靠着一根生锈的电线杆。
从裤兜里掏出那个碎了三条缝的小米手机。
大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。
点开那个特殊的黑色音频软件。
接通专属加密频道。
“嘟。”
只响了半声,电话被接起。
听筒里传来一阵密集的键盘敲击声。
“老板,鱼上钩了?”
幽灵的声音带着点兴奋。
“我已经把那条街沿途的监控日志全洗了。保准连交警队都查不出一根毛。”
“鱼已经废了。”
陆渊看着路灯下飞舞的几只飞蛾。
声音冷得像在冰水里淬过。
“停下手里的所有活儿。”
陆渊顿了一下。
“把暗月账面上的流动资金,调出来十个亿。”
键盘声戛然而止。
“十……十个亿?美金?”
幽灵的电子音都劈了叉,像个卡带的复读机。
“老板,你要干嘛?买航空母舰吗?”
“我要买命。”
陆渊把手机拿远了一寸,躲开幽灵那破锣嗓音。
他抬起头,看着东海市夜空里那几颗暗淡的星星。
“去暗网。发悬赏。”
“给我把巨神防务的底裤扒了。他们全球七十二个分部的高管名单。”
陆渊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透着浓烈的血腥气。
“一个不落,全给我挂上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