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声越来越刺耳。
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端着防暴盾,从游乐园检票口冲进来。
陆渊把那部老掉牙的诺基亚翻盖手机扔在地上。
抬脚。
“咔嚓”一声,把手机连同里面的SIM卡踩得粉碎。
他转过头,看向躲在围栏后面的陆小雅。
小丫头脸色煞白,两只手死死抓着那杯没喝完的柠檬水。
冰块化了,水顺着杯壁往下滴,弄湿了碎花裙的边。
“小雅,跟影回去。”
陆渊声音不大,尽量压着嗓子里那股还没散尽的火药味。
“哥还有点事处理,晚饭自己叫外卖。”
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下了那件被铁砂打出几十个焦洞的战术风衣。
他只穿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,露出两条粗壮的机械仿真手臂。
沉默地走到小雅身边。
把她护在身后,朝着游乐园后门的方向走。
速度很快,几下就混进了还没回过神的逃散人群里。
陆渊没管地上的四滩烂泥。
他侧过身,避开警察的手电筒光柱。
双手插在兜里,低着头,顺着旋转木马后方的一条工作通道往外走。
游乐园公共洗手间。
感应水龙头流出哗哗的自来水。
有点凉。
陆渊把手伸在水流底下。
打了一大块洗手液。
两只手用力搓洗。
白色的泡沫混合着刚才沾在指关节上的血丝,变成淡粉色,顺着下水道漩涡流走。
他洗了三遍。
直到闻不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,才抽出纸巾擦干手。
抬起头。
镜子里映出那张属于十八岁高中生的脸。
只是那双眼睛里,此刻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死水。
和平环境的规则,他试着遵守了。
赵天宇在操场上跳脚,他只是拿直升机吓唬吓唬,没伤人命。
赵无极雇黑帮去江景一号,他让影挑断脚筋,留了活口。
但这帮人似乎把他的克制,当成了软弱可欺。
千不该万不该。
赵无极动了小雅。
那把塞着铁砂的土猎枪,枪口对准的是他重活一世唯一的底线。
这就是找死。
陆渊把揉成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。
伸手摸向右耳。
用力按了一下耳蜗深处的那颗微型战术耳机。
“嘟。”
越洋加密频道瞬间接通。
“老板,出什么事了?”
幽灵的电子音在耳机里响起,背景音里还在嚼薯片,嘎嘣脆。
“停下手里的活。”
陆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声音冷得掉冰碴子。
“启动最高级别的红色清洗预案。”
耳机那头的咀嚼声戛然而止。
薯片碎屑掉在键盘上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“红……红色清洗?”
幽灵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在暗月防务的内部条例里,这是最高规格的灭门指令。
“通知黑面神。”
陆渊走到洗手间门口,推开磨砂玻璃门。
外面天色已经暗了,游乐园的彩灯亮了起来。
“第一重装小队,抽调五十个好手。”
“武器不限,给我带上所有的微声冲锋枪和C4。”
“天黑之后,化整为零,分批渗透进东海市。在天宇大厦附近集结。”
陆渊走上大街,顺着人行道慢慢走。
“老板,这可是国内!”
幽灵急了,“五十个全副武装的佣兵进城,这动静压不住的!”
“谁让你大张旗鼓进来了。”
陆渊停在红绿灯路口。
“走偷渡渠道。从公海的货轮上,用快艇分批上岸。”
“监控你来负责。哪条街的探头亮着,你就给我黑掉哪条。”
“我要在东海市物理抹除赵家。”
陆渊看着对面亮起红灯的斑马线。
“还有。”
他眼神沉了下来。
“天宇财阀在海外的资金盘,查清了吗?”
“查清了。”
幽灵咽了口唾沫。
“赵无极这两天在疯狂转移资产。他把国内能套现的钱,全洗到了华尔街的一家壳公司名下,准备买美债。”
“资金量不小,大概有两百多亿人民币。”
“吃掉它。”
陆渊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动用暗月账面上所有能动的现金流。”
“在华尔街开盘的时候,给我往死里做空天宇财阀的海外股票。”
绿灯亮了。
陆渊混在下班晚高峰的人群里,穿过斑马线。
“我要天宇财阀,明天天亮之前。”
“输得底裤都不剩。”
挂断通讯。
东海市的天空突然变了脸。
原本晴朗的秋日,不知道从哪飘来一大块厚重的黑乌云。
遮住了仅剩的一点夕阳。
空气变得很闷热,连风都停了。
几声沉闷的夏雷在云层里滚过。
晚上十一点。
暴雨如注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马路上,溅起一团团水花。
路边的排水沟来不及下水,积起了没过脚踝的水洼。
街上连辆出租车都看不见,行人都躲进了两边的店铺里。
天宇大厦在暴雨中矗立着。
七十多层高的玻璃幕墙,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冷光。
大厦对面。
一条窄小漆黑的消防通道小巷。
雨水顺着墙皮往下流,冲刷着垃圾桶上的污垢。
一道黑色的人影踩着水洼,慢慢走了进来。
旧球鞋踩在水里的“吧唧”声,被暴雨声完全掩盖。
陆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雨衣。
雨衣的帽檐拉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只有下巴露在外面。
雨水顺着雨衣的光滑材质往下淌,在脚边汇成小溪。
他停在小巷深处,靠着一堵满是青苔的砖墙。
抬起头,视线越过狭窄的巷口。
死死盯着马路对面灯火通明的天宇大厦顶层。
那里,就是赵无极的办公室。
陆渊双手插在雨衣口袋里。
隔着布料,手指摸到了那把冰冷的三棱军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