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半,体育课。
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,踩上去鞋底直粘。
陆渊脱了校服外套,搭在肩膀上。
只穿了件洗得有些发黄的白短袖。
他没去篮球场凑热闹,慢吞吞地走到操场最偏僻的西北角。
那有一棵半抱粗的老香樟树,树冠大,阴凉。
陆渊靠着树干,找了个舒服的角度。
刚闭上眼睛,准备把昨天熬夜落下的觉补回来。
一阵微风吹过。
带来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。
陆渊没睁眼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不用看也知道是谁。
夏初雪。
这丫头今天像个长在身上的挂件。
上午在教室里没试探出结果,下午体育课又跟到了这儿。
“你不用装睡。”
夏初雪停在两步外,声音清脆。
她穿着一套白色的运动服,高马尾随着呼吸起伏。
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渊靠在树干上的侧脸。
“我没装。”
陆渊眼皮都没掀。
“是你身上的香水味太冲了。换个牌子吧,刺鼻。”
夏初雪白皙的脸瞬间涨红。
她从小在燕京夏家长大,用的是手工调制的古法香露。
平时那些少爷公子哪个不是变着法夸她品味好。
到这小子嘴里,居然成了刺鼻的劣质香水。
她咬了下后槽牙。
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我不跟你绕弯子了。”
夏初雪往前跨了一步,运动鞋踩在枯树叶上,咔嚓作响。
“你昨晚在小吃街用的手法,我都看见了。”
她双手抱胸,下巴微微抬起。
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。
“虽然动作很糙,发力也不规范。”
夏初雪看着陆渊的手背。
“但勉强算是个练家子。练过几天外门硬气功吧?”
陆渊这回终于睁开了眼。
他看着面前这个骄傲得像只小孔雀的女孩,有点想笑。
外门硬气功?
他加载的可是神级系统赋予的古武宗师模块。
融合了八极、太极等无数杀人技的精华。
这小丫头居然评价他“动作很糙”。
“然后呢?”
陆渊靠着树,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,咬在嘴里解乏。
没点火。
“我是燕京夏家的人。”
夏初雪抛出了自己的底牌。
她原本以为听到“燕京夏家”这四个字,对方多少会有所动容。
毕竟在古武界,夏家是跺跺脚都能让地下世界地震的庞然大物。
但陆渊只是嚼着那根烟屁股,连个眉毛都没抬。
夏初雪被他的无视激怒了,语速加快。
“我知道你得罪了天宇财阀的赵天宇,面临退学危机。就算你有点身手,在财阀的资本面前也只是个笑话。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,语气高高在上。
“现在,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“只要你愿意做我们夏家的外门弟子,签一份效忠契约。”
夏初雪扬起脸。
“夏家可以保你在东海市横着走。那个赵天宇,连你一根头发都不敢碰。退学的事,我一个电话就能解决。”
风吹过香樟树,树叶哗啦啦地响。
陆渊把嘴里那根烟咬得更扁了。
他突然觉得有点荒谬。
让他去当一个世家的外门弟子?
签效忠契约?
在北非,血十字的佣兵团长跪在沙地上求他收留,他都嫌脏了手。
在中东,卡扎军阀把半个油田的股权双手奉上,只求他别降下蜂群无人机。
他现在手握着一百三十亿美金的军火订单。
手底下的重装小队能在这个城市打一场局部战争。
现在,一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。
用“解决退学危机”这种鸡毛蒜皮的条件,想收编他?
“扑哧。”
陆渊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肩膀跟着微微抖动。
他笑得很轻,但在这安静的角落里格外刺耳。
夏初雪愣住了。
脸色从红变白,指节捏得发青。
“你笑什么?你以为我在开玩笑?!”
她大声质问,觉得自己的施舍被当成了狗屎。
“没笑什么。”
陆渊把烟头吐在地上,用旧球鞋的鞋底碾了碾。
“就是觉得,你挺有幽默感的。”
他站直身子,把搭在肩膀上的校服外套重新穿上。
拉链拉到一半。
“夏家是吧。”
陆渊看着夏初雪,眼神里的慵懒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种在中东死人堆里浸泡出来的深不可测。
“不好意思,我不感兴趣。”
他没多废话,转身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走。
步子不快,背影散漫。
“你站住!”
夏初雪气疯了,胸膛剧烈起伏。
她长这么大,从来没被人这么干脆地拒绝过。
还被嘲笑有幽默感!
“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!”
她冲着陆渊的背影大吼,脚下猛地跺向地面。
“你以为靠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撑多久?等赵家的杀手找上门,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!”
陆渊没回头。
甚至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。
夏初雪气得咬牙切齿。
她转过身,一拳砸在身旁那棵老香樟树的树干上。
想发泄一下心里的火气。
“砰。”
拳头砸在粗糙的树皮上。
夏初雪突然觉得手感不对。
她刚才那一拳,虽然没用足内力,但也不至于砸进树干里。
可她的拳头,却陷进去了一块。
夏初雪愣了一下。
她慢慢把手收回来。
视线落在树干上。
就在她刚才砸过的地方。
准确地说,是陆渊刚才一直靠着、离开前似乎随意按了一下的地方。
那棵半抱粗、树皮坚硬如铁的老香樟树上。
赫然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掌印。
不是用刀刻的。
而是纯粹靠着极致的内劲,硬生生压进树干里的。
掌印边缘的木质纤维没有断裂,而是呈现出一种被恐怖压力瞬间碳化的焦黑色。
掌印深达两寸。
连掌纹的纹路都清晰可见。
“嘶——”
夏初雪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这口冷气直接吸进了肺底,冻得她浑身一哆嗦。
她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着那个掌印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外门硬气功?
三脚猫功夫?
就算是她爷爷,夏家现任的古武大宗师。
也绝对不可能在不伤及树木表皮纤维的情况下,单凭暗劲留下这么恐怖的印记!
这需要对内力有着变态到极点的控制力!
夏初雪猛地转头,看向陆渊离开的方向。
那个穿着旧校服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。
她整个人呆立在原地。
树荫下的凉风吹在身上,她却觉得出了一身白毛汗。
指关节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