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买……买没买保险?”
耳麦那头,幽灵的键盘声卡了壳。
他打了个干巴巴的嗝,吸管戳在空杯底发出刺耳的嘶啦声。
“老大,这可是燕京啊。”幽灵压着嗓子,像做贼似的。
“天子脚下!而且王家那个老太爷门生故吏遍布政商两界。你要是在燕京把他们大少爷给扬了……”
幽灵吸了吸鼻子,“我怕龙首那边的特种部队都兜不住!”
陆渊把手机塞回洗得发白的裤兜里。
他牵着妹妹的手,跟着沈青竹往出站口走。
燕京干燥的微风吹在脸上,夹着点汽车尾气的味道。
“他不用买保险。”
陆渊嘴角勾着,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阎王爷不收他的保费。到了地府,我亲自找他结账。”
南站外,一辆印着“全国奥数夏令营”大字的蓝色大巴车正停在路边。
沈青竹招呼着几个学生上车。
王浩抢先一步占了第一排靠窗的单人座,把那个印着大Logo的限量版书包重重砸在旁边的空座上,生怕别人跟他抢。
“哥,我想吃糖葫芦。”
陆小雅指着路边一个推着玻璃罩子的小推车,咽了口唾沫。
红彤彤的山楂裹着糖稀,在阳光下晶莹剔透。
“去买。”
陆渊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纸币。
那是他故意留着装穷学生用的。
小雅欢呼一声,拿着钱跑过去。
陆渊站在大巴车门边,单手插兜。
正准备上去,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。
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高级香水味。
夏初雪拖着个银色的日默瓦铝镁合金行李箱,急匆匆地从他身边挤过去。
她今天没穿校服,换了身黑色的修身风衣,高马尾也没扎,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上。
脸色苍白得像纸,连平时那股子傲娇劲儿都没了。
眼眶红红的,显然刚哭过。
“没长眼睛啊……”陆渊皱了下眉,刚想吐槽两句。
他眼角余光扫过夏初雪。
平时这大小姐连根头发丝都要打理得一丝不苟。
今天这行李箱拉链都没拉严实,露出半截白色的真丝睡衣角。
夏初雪甚至没抬头骂他。
她低着头,死死咬着下唇,拖着箱子快步往路边的一排黑色奥迪A6车队走去。
“夏小姐。”
中间那辆奥迪的车门打开。
一个穿着黑西装、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走下来。
这人太阳穴高高鼓起,手背上全是厚厚的老茧,显然是个练家子。
他没有去接夏初雪的行李箱,反而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她面前。
“老爷子情况不太好。不过您放心,王少爷已经请了国外的专家。”
保镖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“王少爷说了,今晚帝豪会所的晚宴,您必须准时出席。”
夏初雪握着拉杆的手指骨节泛白。
她抬起头,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满是倔强和愤怒。
“滚开!这是夏家的事情,用不着他王腾来猫哭耗子!”
她嗓音发颤,“那块新能源矿皮,我们就算烂在手里,也不会给他!”
保镖脸上的假笑收了起来。
眼神变得有些阴冷。
他往前逼近半步。
“夏小姐,夏家资金链已经断了整整一个星期。银行催收的单子都快堆成山了。”
保镖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。
“老爷子的病,这燕京城里除了王少,没人敢接手治。”
他伸手抓住夏初雪的行李箱拉杆,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您还是乖乖上车吧。别逼我用强,让您在这么多同学面前下不来台。”
夏初雪拼命往回拽箱子,可那保镖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。
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在打转。
堂堂燕京古武夏家的千金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。
“放手!”
她急得抬脚去踢那个保镖的小腿。
保镖连躲都没躲,肌肉一绷,反倒把夏初雪震得脚趾生疼,踉跄着往后倒去。
眼看就要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。
一只白净、甚至有些单薄的手,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。
陆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。
他那件灰色T恤因为动作被拉扯出几道褶皱。
手里还拿着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,竹签尖上沾着点红色的糖稀。
“她让你放手。你耳朵聋了,还是脑子被门夹了?”
陆渊站直身子,把夏初雪护在身后。
他咬了一口山楂,嘎嘣脆。
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,他微微皱了下眉。
保镖愣了一下。
看着眼前这个穿得像个刚进城打工的高中生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。
“哪来的野小子。滚远点,少管王家的闲事。”
保镖松开行李箱,伸手就朝陆渊的衣领抓过来。
他这一下用了暗劲,普通的成年人被抓实了,锁骨当场就得断。
陆渊眼皮都没抬。
他把手里的竹签子随意地往旁边一拨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竹签尖端精准无比地刺在保镖手腕的麻穴上。
没有用多大力气。
但保镖整条胳膊瞬间像过电一样,酸麻感直冲脑门。
他闷哼一声,捂着手腕连连后退。
看陆渊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古武圈子的?”保镖满脸震惊。
陆渊把最后半颗糖葫芦嚼碎咽下去。
将光秃秃的竹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“圈不圈子的我不知道。”
他单手插兜,懒洋洋地看着那个保镖。
“我只知道,你再拿你那双脏手碰她一下……”
陆渊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。
“我就把你那两只爪子剁下来,喂这火车站外的流浪狗。”
保镖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刚才那一下交手,他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。
这小子绝对是个硬茬。
他咬了咬牙,自知不是对手,转头看向夏初雪。
“夏小姐,话我已经带到了。今晚八点,帝豪会所。王少等您。”
保镖钻进奥迪车。
车队轰鸣着扬长而去。
夏初雪站在原地,深吸了两口气,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她看着陆渊那件破旧的T恤,心情复杂到了极点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惹上他们了。”
夏初雪咬着嘴唇,“那可是王家。燕京最顶级的财阀。他们黑白通吃,手底下养了一大批亡命徒。”
她抓着行李箱的拉杆,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你刚才打了他,王腾不会放过你的。你赶紧跟着学校的大巴走,别在燕京瞎晃悠了。”
陆渊转身看着她。
“你们家那块新能源矿皮,是不是挖出什么奇怪的金属了?”
他没接夏初雪的话茬,反而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。
夏初雪愣住了。
她瞪大眼睛看着陆渊,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她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那块矿皮本来是个废矿。结果上个月,开采队挖到一块黑色的石头。”
“那石头会发光。而且……接触过石头的人,力气都变大了。”
夏初雪眉头拧成了个死结。
“就是因为这块石头,消息走漏了。王家像疯了一样,不惜动用所有关系切断夏家的资金链,甚至在我爷爷的药里做手脚,逼我们交出矿皮。”
陆渊瞳孔微微一缩。
黑色的石头。
会发光。
能改变人体机能。
这描述,跟他系统里提取活性酶的那块陨石碎片。
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查尔斯那个老东西……”
陆渊在心里冷笑一声。
看来那两亿美金的黑账,不仅仅是买通王家。
查尔斯是盯上了那块陨石碎片。
“喂!我跟你说话呢!”
夏初雪看他走神,急得跺脚。
“今晚那个晚宴是个鸿门宴!王腾就是个疯子。我要是不去,我爷爷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“我去应付他。你只是个普通的学生,千万别掺和进来。”
说完,夏初雪拖着行李箱,拦了辆出租车,急匆匆地走了。
陆渊站在原地。
从兜里掏出那包压扁的劣质香烟,叼在嘴里。
“啪嗒。”
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他略带嘲弄的眼角。
“普通的学生?”
他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。
看着出租车远去的背影。
“哥!糖葫芦买回来啦!”
陆小雅举着两串糖葫芦跑过来,小脸红扑扑的。
陆渊接过一串,咬了一口。
这回是真的甜。
他牵着妹妹上了大巴车。
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。
大巴车缓缓启动,驶向夏令营所在的四星级酒店。
陆渊闭上眼。
手指在旧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击了一行字。
“幽灵。通知老狗。”
“把暗月基地新造的那十架重型六管加特林装箱。”
“通过国内白手套的渠道,连夜空投到燕京。”
发送完毕。
陆渊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他打了个哈欠。
窗外,燕京繁华的街景飞速倒退。
“帝豪会所。”
他嘴里轻轻咀嚼着这四个字。
“希望这地方的地板,够结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