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带家属?”
教导主任刚咽下去的一口枸杞水直接喷了出来。
几颗红色的枸杞子落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,滚了两圈。
他抽了张纸巾胡乱擦着下巴,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陆渊!你当这是去旅游呢!这是去比赛!全封闭管理!”
陆渊嚼着口香糖,吐出一个白色的泡泡。
“啪。”泡泡破了。
“不带家属我不去啊。”他单手插兜,语气理直气壮得让人想揍他。
“我妹一个人在家,我不放心。万一煤气没关,房子炸了算学校的?”
“你——”教导主任气得指着他,手直哆嗦。
“哪有你这样讨价还价的学生!”
沈青竹赶紧上前一步,挡在两人中间。
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盖着钢印的通行证,塞进陆渊手里,有些无奈地压低声音。
“行了,别气主任了。这张是随行人员证,本来是给带队老师准备的,你拿去给你妹办入营手续。”
陆渊低头看了眼那张通行证,嘴角挑起一抹满意的弧度。
“谢谢沈老师。那周一见。”
他把通行证揣进裤兜,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。
旧球鞋在水磨石地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,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。
教导主任看着他没系鞋带的背影,气得直拍桌子。
“沈老师,你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!哪点像个去拿奖的学生?”
他抓起保温杯,又放下,“这小子要是能在燕京拿到名次,我把这杯子吃下去!”
走廊里,下课铃刚好打响。
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出来。
走廊瞬间变得喧闹无比,全是叽叽喳喳的笑声和打闹声。
陆渊混在人群里,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他那件灰色T恤领口都洗得有些变形了。
旁边几个女生路过,捂着嘴偷笑,指指点点。
“哎,你看陆渊那身衣服,好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。”
“听说他为了赚生活费,天天去工地搬砖,难怪身上有股怪味。”
陆渊没搭理这些闲言碎语。
他把手插进兜里,摸到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表。
脑子里想的却是昨晚那场横跨全球的连环爆炸。
法兰克福的蘑菇云。
理查德因毒蜂窒息时扭曲的胖脸。
还有那两亿美金的黑账。
这些画面和周围学生讨论午饭吃什么的嗡嗡声混杂在一起,透着一种荒诞的割裂感。
“陆渊!”
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。
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娇蛮。
陆渊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夏初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版校服,站在走廊尽头。
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白皙的脖颈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,衬得她整个人像个骄傲的小天鹅。
“听说沈老师把去燕京的名额给你了?”
她踩着干净的白色运动鞋,几步走到陆渊面前。
目光落在他那双泥巴都没擦干净的旧球鞋上,嫌弃地皱了下眉。
“对啊。怎么,你也想去?”
陆渊靠在走廊的墙砖上,墙砖透着凉意。
他摸出防风打火机,在指尖转了一圈,没点火。
夏初雪扬起下巴,双手抱胸。
“我当然要去。不过我不是去比赛的。”
她眼底闪过一丝烦躁,“我爷爷病了,家族让我回去一趟。”
她盯着陆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“王浩说你上次在会所门口,上了一辆防爆车。”
夏初雪压低声音,凑近了一点。
身上那股淡淡的高级香水味飘进陆渊鼻腔。
“陆渊,你到底是什么人?装穷学生好玩吗?”
她咬着下唇,眼神里带着探究。
陆渊看着她那副誓要扒掉自己马甲的样子,忍不住想笑。
要是这大小姐知道,她面前站着的,是昨晚让全球军工寡头灰飞烟灭的幕后黑手。
估计能当场吓得腿软。
“我就是个去中东搬砖的苦力。防爆车是工头开来接我的。”
陆渊把打火机塞回兜里。
“你要是没别的事,我得回去给我妹做饭了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“你站住!”夏初雪气得跺脚。
“燕京不比东海,水深得很!你这副样子去,小心被人连骨头都吞了!”
她冲着陆渊的背影喊,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。
陆渊背对着她挥了挥手。
“水深?正好洗个脚。”
……
三天后。
燕京,南站。
巨大的钢结构穹顶下,人潮涌动。
拖着行李箱的轮子声、广播里的女中音,混杂成一片嘈杂的白噪音。
陆渊背着个洗褪色的帆布包,单手牵着陆小雅。
小雅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公主裙,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,好奇地东张西望。
手里还紧紧抓着个画板。
“哥,这火车站好大啊!”小雅拉了拉陆渊的衣角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别乱跑,跟着我。”
陆渊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。
包里除了两件换洗衣服,还装了一把漆黑的高斯电磁手枪。
过安检的时候,他顺手把枪塞进了系统空间,安检员连个警报都没听到。
出站口。
沈青竹举着个印着“东海一中奥数队”的红色小旗子,正焦急地张望。
她旁边站着个穿名牌卫衣的男生。
是王浩。
“老师,陆渊那穷鬼不会是连高铁票都买不起,不来了吧?”
王浩把玩着手里最新款的水果手机,一脸鄙夷。
“让他来参加比赛,简直是拉低咱们队伍的档次。”
沈青竹瞪了他一眼。
“王浩,闭嘴。大家都是同学。”
正说着。
陆渊牵着妹妹从人群里走了出来。
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,虽然还是旧的,但看着清爽了不少。
“沈老师。”陆渊打了个招呼。
沈青竹松了口气。
看到他手里牵着的小女孩,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你妹妹?”
“嗯。”陆渊点头,把小雅往前推了推。
“小雅,叫老师。”
“老师好漂亮!”小雅甜甜地叫了一声。
沈青竹被这声夸奖逗得心花怒放,伸手捏了捏小雅的脸蛋。
“真乖。”
王浩在旁边翻了个白眼,阴阳怪气地开口。
“哟,还真把家属带来了。怎么着,打算在燕京要饭啊?”
他瞥了眼陆渊那破旧的帆布包。
“我可告诉你,这次夏令营住的可是四星级酒店。你那张随行证,不包食宿的。”
陆渊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只是伸手掏了掏耳朵。
“嗡嗡。”
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是幽灵。
陆渊接通电话。
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脆响,还有幽灵有些发紧的声音。
“老大,你到燕京了吧?”
幽灵嚼着冰块,嘎嘣响。
“刚下高铁。”陆渊语气平淡。
“王家的账户有动静了。”幽灵压低声音。
“他们刚把那两亿美金的黑账,转进了一个叫‘天宇矿业’的壳子公司。”
“而且,我截获了他们大少爷王腾的一通电话。”
幽灵咽了口唾沫,似乎有些迟疑。
“怎么?”陆渊问。
“他今晚在帝豪会所办了个私人晚宴。说是庆祝拿下新矿皮。”
幽灵那边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。
“他还让人去夏家,强行把夏校花带过去……说要在晚宴上,当众宣布联姻。”
陆渊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关节泛起一丝苍白。
火车站广播里正字正腔圆地播报着列车到站信息。
旁边王浩还在那喋喋不休地炫耀自己订了哪家高级餐厅。
陆渊没搭理这些噪音。
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,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。
“帝豪会所是吧。”
他把帆布包换到左肩,牵着妹妹的手紧了紧。
“幽灵。”
陆渊对着电话,语气轻飘飘的。
“帮我查查。”
他顿了顿,漆黑的眸子里透着股看死人的冷漠。
“王家那个叫王腾的傻逼……买没买人身意外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