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掉根针都能听见。
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名流权贵们,现在全都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,张着嘴,一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铁男那声“陆先生”,像一道闷雷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。
陆渊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。
他把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收回来,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,把嘴里没味儿的胶皮吐进去。
捏成团,随手扔进旁边的香槟冰桶里。
“龙首动作挺快。”
陆渊从高脚凳上站起来。
旧球鞋踩着地毯,走到铁男面前,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。
迷彩服上带着股淡淡的硝烟味。
“辛苦了。吃晚饭没?”
铁男被这句家常话问得一愣,冷硬的脸庞挤出一丝僵硬的笑。
“报告陆先生,还没。接到指令就带队从驻地赶过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陆渊点点头,指了指旁边那桌还没动过的高级自助餐。
“那先让兄弟们吃点。这澳洲龙虾看着还行,别浪费了。”
周围的宾客倒吸一口凉气。
让龙牙特战队在燕京顶级的私人晚宴上吃自助?
这特么是把王家的场子当路边大排档了?
趴在地上捂着半边猪头脸的王腾,这会儿终于缓过劲来了。
他吐出嘴里的血沫子,含糊不清地嚎叫。
“铁、铁男大队长!你打错人了!我是王腾!燕京王家的大少爷!”
他挣扎着爬起来,指着陆渊,手指头都在哆嗦。
“这小子是个外地来的穷鬼!他不仅拿那把加特林指着我的头,他还敲诈我两亿美金!你们应该抓他!”
铁男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王腾。
眼神像在看一摊发臭的垃圾。
“王少爷。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。”
铁男压低嗓音,粗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“别说陆先生拿枪指着你。他就是今天晚上在这儿把你扬了,我都得替他扫灰。”
王腾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双腿一软,又跌坐回地毯上。
裤裆里那股骚臭味更浓了。
夏初雪站在陆渊身后。
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陆渊的背影。
这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,此刻散发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压迫感。
她咽了口唾沫,喉咙发干。
这个天天在课堂上睡觉的同桌。
连燕京防区的龙牙大队长都要对他点头哈腰?
他到底是谁?
“吵死了。”
陆渊掏了掏耳朵,走到王腾面前。
旧球鞋的橡胶底在地毯上碾了两下。
他蹲下身,平视着王腾那张惨白的脸。
“我刚才说了,我是来收账的。”
陆渊从兜里摸出打火机。
咔哒。
幽蓝色的火苗凑近王腾的鼻尖。
烧焦了王腾鼻孔里探出来的一根鼻毛。
焦臭味瞬间散开。
“两亿美金,连本带利。还有夏老爷子的特效药。”
陆渊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买菜。
“半分钟早过了。你给不给?”
王腾吓得连连往后缩,后背撞在水晶茶几的腿上。
“给!我给!药我马上让人送去医院!”
他哆嗦着从兜里掏出手机,屏幕上的指纹解锁试了好几次才打开。
“转账……我这就转……”
王腾一边操作,一边偷偷抬眼看陆渊。
“但……但那两亿美金,是我爸跟查尔斯教授合作的定金。我要是转给你,我爸会打死我的。”
陆渊把打火机盖子合上。
清脆的撞击声让王腾浑身一激灵。
“查尔斯?”
陆渊站起身,把打火机揣回兜里。
“那个老东西已经泥菩萨过江了。”
他偏了下脑袋,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。
“幽灵,把王家的老底抖出来。”
耳麦里传来敲击键盘的脆响。
“好嘞老大!资料已经同步到会所的大屏幕上了!”
宴会厅正中央的巨型LED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原本播放的舒缓音乐戛然而止。
一份份盖着海外离岸公司印章的电子账单,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屏幕。
“天宇矿业资金流水账目。”
“王氏集团非法转移资产至海外明细。”
“巨神防务特别实验室资金赞助合同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刀,扎在王家这棵大树的根上。
王腾看着屏幕上的那些绝密文件,彻底崩溃了。
他双手抱头,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。
“不!这不可能!这些东西在瑞士银行的加密保险柜里!你怎么可能拿到!”
宴会厅里的其他权贵们,此刻全都脸色铁青。
他们纷纷掏出手机,发信息、打电话。
恨不得立刻跟王家撇清关系。
在燕京,沾上这种跨国黑账,那就是死路一条。
陆渊没理会这些人的慌乱。
他走到那把立在地毯上的加特林旁边。
单手拎起那几十斤重的钢铁疙瘩。
“转账。”
他把枪管往王腾面前一杵。
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死寂。
王腾颤抖着手,输入了一长串数字。
“叮。”
陆渊兜里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瑞士银行到账两亿五千万美金的提示音。
“多出来的那五千万,算利息。”
陆渊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他转过身,看着站在一旁、已经完全呆滞的夏初雪。
“走吧。”
陆渊冲她扬了下下巴。
“药已经送去医院了。你爷爷死不了。”
夏初雪愣愣地看着他。
嘴唇动了动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提起那件有些碍事的酒红色晚礼服裙摆,踩着高跟鞋,快步跟在陆渊身后。
宴会厅的雕花大门外。
那辆破旧的蓝色大巴车正停在路边。
沈青竹和几个奥数夏令营的学生,正扒着车窗往外看。
“那是……陆渊?”
王浩揉了揉眼睛,满脸的不敢置信。
“他怎么从那种顶级会所里出来了?旁边那个……那个是夏校花?!”
陆渊走到大巴车门前。
把那个沉重的黑色高尔夫球包往肩上一扛。
“上去吧。”
他对夏初雪说。
“明天的奥数比赛,我还得回去复习微积分呢。”
夏初雪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,气得咬牙切齿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不是地球人啊!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提起裙摆上了车。
陆渊刚准备上车。
“滴滴。”
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。
幽灵的声音透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连咀嚼薯片的声音都没了。
“老大,出事了。”
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急促。
“查尔斯那个老疯子。他没跑出华夏。”
幽灵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刚截获了一段加密频道的电波。他在燕京郊区的一座废弃化工厂里,启动了某种基因病毒的扩散装置。”
陆渊跨上大巴车台阶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转过头,看着燕京深邃的夜空。
夜风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腥甜味。
“扩散装置?”陆渊眉头微皱。
“对。”幽灵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而且……那个装置的启动密钥,用的是你系统里那种陨石碎片的同源代码。”
“老大,这老疯子,是想拉着整个燕京城给他陪葬啊。”
陆渊把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收了回来。
他从兜里摸出那包干瘪的劣质香烟,磕出一根叼在嘴里。
“老狗。”
他语气平淡,却透着股冰冷的杀机。
“哎!老板!”老狗在频道里回应。
“让黑面神把天工科技刚组装好的那架‘玄鸟’开出来。”
陆渊点燃香烟,深吸了一口。
“这燕京的天,该洗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