纽约曼哈顿,摩根财团总部顶层。
中央空调往外吐着冷风。
屋里飘着古巴雪茄的烟草味,还有几分咖啡的酸涩。
安德森靠在真皮沙发上,双腿交叠。
他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。
冰块撞击玻璃杯壁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对面的整面墙都是电子屏幕。
跳动的红色数字像决堤的洪水,一路垂直往下砸。
“跌破三十美金了!”
一个穿灰西装的操盘手擦了把额头的汗。
双手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,手腕上的金表闪着光。
“还在跌!中东现货盘快被咱们的空单砸穿了。”
安德森仰头灌了一口酒。
辛辣的液体滑进胃里,像吞了块烧红的炭。
几天前,他在视频里眼睁睁看着陆渊端了他在中东的底牌。
那个穿旧校服的小子,粗暴地换了沙漠的主人。
连招呼都不打,直接切断了一个国家的网络。
但这世界,终究不是靠几把破枪就能全盘通吃的。
“莽夫就是莽夫。”
安德森把空酒杯丢在茶几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。
“以为占了油田就能数钱?资本市场的杠杆,能把他的原油砸成一堆臭水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
脚底踩着厚实的手工羊毛地毯,软绵绵的没个受力点。
“抗议信发出去了吗?”
灰西装赶紧点头。
“联合了花旗、高盛等十二家财团。刚发进暗月防务的公开邮箱。”
操盘手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安德森先生,咱们要求他们无条件交出原油定价权,那疯子会答应吗?”
安德森冷笑出声。
胖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。
“他没得选。期货市场再跌两天,他手里那些油,连开采的人工费都收不回来。”
他理了理条纹领带,胸有成竹。
“这几万亿的盘子,不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高中生能玩转的。去准备并购合同,明天我要让他跪着把定价权签给我。”
地中海,暗月基地沙滩。
海风夹着腥咸味,吹得人头发发粘。
午后的阳光刺眼,晒得沙子直烫脚。
陆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袖T恤,脚上趿拉着旧球鞋。
他整个人窝在一张帆布折叠椅里。
帆布有点老化,被他压得往下凹,发出吱呀的细碎声响。
“哗啦!”
老狗连滚带爬地冲上沙滩,手里死死攥着个平板电脑。
皮鞋踩进沙坑,鞋跟陷了进去。
他用力一拔,整个人往前栽,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。
“老、老板!”
老狗顾不上擦嘴边啃的沙子,连手带脚爬到折叠椅旁边。
他那破锣嗓子劈了叉,像个漏风的风箱。
“钱没啦!全蒸发啦!”
陆渊被他吵得脑仁疼。
伸手抠了抠左边耳朵,弹飞指尖沾的灰尘。
“大白天号什么丧。谁的钱没了?”
老狗把平板电脑怼到陆渊脸前。
屏幕上全是暴跌的红色曲线,跌得触目惊心。
老狗手指头都在发抖,戳着屏幕上的数字。
“油价!咱们中东油田的原油价格!”
他急得直拍大腿,啪啪作响,裤腿上的沙子震掉了一大片。
“华尔街那帮老鬼,联手抛了几千亿的空单!把国际油价砸穿底了!”
陆渊没去接那个平板。
他摸了摸裤兜,想找颗薄荷糖。
摸了半天,只摸出个空的塑料糖纸。
他烦躁地把糖纸揉成一团,随手扔在沙地上。
“然后呢?”陆渊问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。
“然后?这是破产啊!”
老狗急得原地打转,西装裤腿全湿了,贴在腿肚子上。
“阿布刚登基,那边的油井每天都在往外疯狂抽油。”
“现在按这期货价格,咱们抽一桶油,倒贴出去的运费都不够!”
老狗心疼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这跟拿美刀往海里扔有什么区别!咱们亏大发了!”
旁边传来一阵吸溜可乐的杂音。
幽灵抱着个全家桶,踩着人字拖慢吞吞地走过来。
胖子满脸油光,咯吱窝底下夹着一叠A4纸。
走一步,拖鞋就在沙子上拖出一道沟。
“嗝——”
幽灵打了个炸鸡味的饱嗝,油乎乎的手背抹了一下嘴巴。
他把那叠纸扔在陆渊旁边的铁皮小圆桌上。
纸张在海风里哗啦啦翻动,差点被吹跑。
“老大,华尔街那帮资本家发来的抗议信。几十家财团联名。”
陆渊没骨头似的靠着椅背。
伸出带着几道陈年旧疤的手,抓过最上面的一张纸。
纯英文,上面盖着一排花里胡哨的财团印章。
他随意扫了两眼。
纸上满篇都是生涩的金融词汇。
什么破坏自由市场,引爆全球能源危机,违背国际贸易准则。
最后一行字用黑体加粗,扎眼得很。
“限暗月防务二十四小时内,无条件移交中东原油定价权与期货交割仓,否则后果自负。”
陆渊捏着纸,手指稍一用力。
平整的打印纸被揉出了深深的褶皱,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“就这?”
陆渊把纸团成个球,像扔垃圾一样抛进旁边的空冰桶里。
纸团砸中桶底的一层冰水,发出扑通一声闷响。
水花溅了几滴出来,打在铁皮桌腿上。
幽灵把一根咬碎的鸡骨头吐进沙子里。
“他们以为咱们不懂金融,想在资本盘子上割咱们的肉。”
胖黑客吧嗒着嘴里的软骨。
“老大,要不要动用那几万亿的闲置现金,去金融市场上把原油买回来强行拉升?”
幽灵跃跃欲试,两只胖手在身前比划着敲键盘的动作。
“我刚写了个高频交易程序,接上咱们的量子主机。绝对能跟华尔街拼一拼手速!爆了他们的空头!”
老狗一听要动用现金,吓得一把抱住幽灵的大腿。
“别!那可是真金白银!去金融市场打水漂,不如直接拿刀杀了我!”
老狗扯着嗓子干嚎,眼泪真掉下来了。
“那帮华尔街老鼠玩了几百年股票,这就是个无底洞!咱们拿钱去填,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!”
陆渊看着这俩活宝,只觉得无聊透顶。
他抬腿踹了折叠椅的金属腿一脚。
“嘎吱。”
椅子在沙地里往前挪了半寸。
“跟他们玩金融游戏?”
陆渊十指交叉,搭在洗发白的小腹处。
海风吹起他额前有些发茬的碎发。
他扯着嘴角,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。
声音不大。
透着股看智障般的嘲弄。
“一群坐在空调房里敲键盘的废物,真把自己当盘菜了。”
陆渊站起身。
球鞋踩着沙子,往下陷了两分。
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,颈椎骨发出咔吧两声脆响。
“钱是数字,股票也是数字。跌到负数,也只是一堆发光的像素点。”
陆渊走到那张铁皮小圆桌前,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。
“咚咚。”
“但从中东地底下抽出来的油,是能烧的黑色液体。是工业的血。”
他低头看着还在啃鸡腿的幽灵。
“他们砸低了纸面上的价格,就真以为能买到便宜油了?”
幽灵愣住了。
嘴里还没咽下去的鸡肉卡在喉咙里,呛得他直翻白眼。
“老、老大,金融市场的规矩就是这样啊……交割期一到,他们拿着合同就能来港口提货。”
胖子狂咽口水,顺了顺气。
“咱们要是不给,就是违约。国际信用就彻底破产了,以后谁还跟咱们做生意?”
“规矩?”
陆渊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他弯腰,从冰桶里把那团被水浸湿的抗议信捞出来。
水滴顺着手腕往下淌,流进袖口。
冰凉刺骨的触感。
他把湿透的纸团,随手扔到老狗脸上。
纸团砸在老狗的酒糟鼻上,留下个泥水印。
老狗吓了一跳,手忙脚乱地抓住纸团。
“我都拿枪指着他们的脑袋了,他们还在跟我讲合同法?”
陆渊语气平淡。
太阳渐渐偏西,沙滩被烤出的热气慢慢散去。
远处的海面上。
一艘巨大的黑色核动力航母若隐若现。
几十艘装载着电磁炮的护卫舰在周围游弋,像一群沉默的深海巨兽。
“金融游戏是文明人的玩法。”
陆渊拍了拍手上的冰水,甩掉水珠。
“我一个雇佣兵头子,跟他们装什么文明人。”
老狗抓着那团湿纸,脑子嗡嗡直转。
“老板,那咱们咋办?”
他结结巴巴,咽了口干沫。
“北美那边一天消耗的石油是海量,咱们要是硬扣着不发货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停摆。”
陆渊转身,看着沙滩上被海浪冲上来的枯木。
“飞机趴在机场,汽车停在公路上,工厂停电拉闸。”
他踢了枯木一脚。
枯木翻滚两圈,掉进水坑里。
“他们不是喜欢玩数字吗?”
陆渊扯出个没有温度的笑。
“让安德森把那些跌成废纸的期货合同,塞进汽车油箱里,看看能不能发动引擎。”
他不需要遵守华尔街的规则。
他手里握着枪,枪管抵在资本家的咽喉上。
掀桌子,才是最直接的解法。
幽灵听得头皮发麻。
胖脸上的油汗全被海风吹干了,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物理断供。
这是直接从物理层面上,把华尔街大鳄们的脊梁骨抽出来打折。
金融杠杆再牛,也变不出一滴真油。
没油,北美的经济机器就会卡死。
到时候,就不是抗议信的问题了,是那些资本家要跪在岛外求着暗月开闸。
陆渊走到旁边的遮阳伞下。
拿起桌上的黑色对讲机。
粗糙的塑料外壳被他捏在掌心,带着点余温。
大拇指重重按下侧面的通话键。
“滴。”
红灯亮起,连接中东油田控制中心。
陆渊看着天边那朵被海风吹散的云。
声音慵懒得像刚睡醒,却带着足以冻透骨髓的杀气。
“幽灵,把通往北美的海底输油管道闸门,全给我焊死。一滴油也别放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