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沙混着血腥味,呛得人直咳嗽。
废弃炼油厂的空地上,全是金属残骸和碎肉。
扎卡趴在沙窝里。
两条腿的膝盖骨被踩成了粉末,迷彩服被血浸透。
他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沙子,指甲盖翻卷,疼得直抽凉气。
黑面神像座铁塔杵在旁边。
两吨重的机甲沾着机油,排气阀往外喷着炽热的白雾。
机械臂拎着一个全息投影仪,随手扔在扎卡面前。
“滴——”
投影仪射出一道蓝光,在半空打出一块虚拟屏幕。
陆渊坐在东海市老城区的破沙发上。
背景是发黄的墙皮,还有一张缺了角的茶几。
他手里捏着半包干瘪的香烟,打了个哈欠。
“这就是那个要杀你的胖子?”
陆渊咬着一颗薄荷糖,含混不清地问。
阿布靠在生锈的铁柱子上。
脸肿得像个紫皮茄子,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他咧开嘴,牵动伤口,疼得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老板……咳咳,就是这孙子。他抢了油田。”
扎卡听见声音,费力地扬起脖子。
脸上的横肉抖个不停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你知不知道我背后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。
黑面神抬起金属战靴,一脚踩在扎卡的右手手背上。
骨头碎裂的嘎吱声响起。
扎卡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脸在沙子里拼命摩擦。
陆渊掏了掏耳朵,弹飞指尖的灰。
刚准备说话。
沙发上的旧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幽灵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,带着嚼薯片的咔嚓声。
“老大,有个加密的国际线路强行挤进来了。”
胖黑客打了个嗝。
“IP地址在纽约曼哈顿。华尔街的节点。”
投影屏幕闪烁了两下。
画面一分为二。
右半边出现一个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的白人中年男人。
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,背景是落地窗外的摩天大楼。
男人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脸色铁青。
“陆渊先生。”
西装男用生硬的中文开口,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。
“我是摩根财团的亚洲区执行董事,安德森。”
他放下酒杯,玻璃底座磕在实木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让你的人立刻停火。扎卡是我们扶持的代理人,你越界了。”
陆渊换了个姿势。
破沙发的弹簧发出吱呀的惨叫。
他把糖块咬得嘎嘣响。
“你谁啊?太平洋警察?”
安德森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他扯了扯领带,压着嗓子。
“暗月防务确实有些手段。但你要清楚,这是一个主权国家。”
安德森手指点着桌面。
“这个国家百分之八十的石油出口航道、所有的外汇储备,都在我们华尔街手里。”
“你杀了扎卡,我们马上切断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。”
他冷哼一声,靠向椅背。
“不出三天,这片沙漠就会爆发饥荒。三十万当地驻军会因为发不出军饷而哗变。”
安德森盯着屏幕里的陆渊。
“你拿什么养活一个国家?靠你手下那些雇佣兵吗?”
“陆先生,做生意要懂规矩。把油田交出来,带你的人滚出中东。”
陆渊静静听着。
他伸手抠了抠沙发扶手上的破洞,扯出一团灰色的海绵。
随手扔在地上。
“说完了?”
安德森愣了一下。
他以为陆渊会被国家破产的威胁吓住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你废话太多,吵得我头疼。”
陆渊吐掉嘴里的薄荷糖残渣。
糖渣精准地落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。
他拿起手机。
“幽灵,别吃你那破薯片了。”
“嗝——老大,我在呢。”
“那老外说他控制了那个国家的经济命脉?”
陆渊摸出一根烟,叼在嘴里。
打火机砂轮摩擦,火苗窜起。
“把这破地方的电网和通信基站,全给我黑了。”
安德森在屏幕那头猛地站起来。
椅子被撞得滑出去半米远。
“你疯了!你想干什么!”
陆渊深吸了一口烟,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。
“你拿国家压我。”
他吐出青灰色的烟圈。
“那我就把这个国家的主人换了。”
幽灵在电话那头兴奋地怪叫一声。
键盘敲击的噼啪声连成一线。
“得嘞!量子主机满载!切断国家级防火墙倒计时,三、二、一!”
中东腹地。
距离废弃炼油厂三百公里外的首都。
王宫的璀璨灯火突然闪烁了两下。
“啪。”
整个城市的霓虹灯、路灯、大楼照明,在一秒钟内全部熄灭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吞噬了这片沙漠绿洲。
交通信号灯瘫痪。
街头响起刺耳的汽车追尾声。
紧接着,所有人的手机失去信号,屏幕变成了一块块无用的砖头。
安德森办公桌上的三台电脑同时黑屏。
他慌乱地抓起座机电话,听筒里只有单调的盲音。
“法克!法克!你到底干了什么!”
安德森对着屏幕咆哮,额头冒出一层白毛汗。
定制西装的后背湿了一大片。
陆渊弹了弹烟灰。
“老狗,带人去接管他们的军区。”
老狗的公鸭嗓在频道里炸响。
“老板放心!狂暴已经开着电磁坦克撞开他们国防部的大门了!”
背景音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履带碾压声。
还有墙壁倒塌的巨响。
“那帮软蛋连防空警报都没拉响,全跪在操场上唱征服呢!”
安德森跌坐在地毯上。
他嘴唇发抖,死死抓着桌子边缘。
华尔街在这片沙漠布局了十年。
花了上百亿美金买通议员、将领。
十分钟。
仅仅十分钟,连根拔起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向整个西方资本宣战……”
安德森咬破了舌尖,尝到一股血腥味。
陆渊把烟头按死在缺角的烟灰缸里。
“宣战?你们也配?”
他随手掐断了华尔街的连线。
右半边屏幕瞬间消失,只剩下炼油厂的画面。
扎卡趴在沙地上。
他全程听完了这段对话。
华尔街的主子被切断了信号。
他最大的靠山,在这个穿旧校服的少年面前,连个屁都没放出来。
黄沙灌进扎卡的嘴里。
他顾不上吐,拼命用手肘撑着地面,朝着全息投影爬过去。
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。
“陆爷!饶命!我把钱全给您!我给您当狗!”
扎卡脑门在沙地上磕得砰砰响。
头皮磕破了,血混着沙子糊了一脸。
陆渊没看他。
“黑面神,我不想听见狗叫。”
“咔嚓。”
黑面神提起那挺六管加特林。
枪管没有旋转。
他直接抡起沉重的金属枪托,砸在扎卡的后脑勺上。
一声闷响。
像敲碎了一个熟透的西瓜。
扎卡的声音戛然而止,整个身体瘫软下去,再也没了动静。
暗红的血渗进黄沙里,很快变成了黑色。
阿布靠着生锈的铁柱,大口喘气。
他看着地上那具没了气息的尸体。
五千人。
扎卡的五千雇佣兵,连暗月机甲的防线都没摸到,就被屠了个干净。
阿布手腕上的铁链已经被佣兵切断。
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。
双腿一软,重重跪在沙地上。
满是血污的双手撑着地面。
阿布抬起头,肿胀的眼睛看着半空中的全息投影。
那个少年依旧坐在破沙发上。
校服洗得发白,眼神懒散。
阿布低下头。
干裂的嘴唇亲吻着投影机前方的沙地。
那是对神明才有的最高礼节。
“老板……”
阿布声音嘶哑,眼泪混着血水砸在沙子里。
“我的命是你的。从前是,现在也是。”
陆渊看着屏幕里的混血小子。
风刮过老城区的街道,吹得窗户玻璃微微发抖。
他摸了摸口袋,没找到薄荷糖,只摸出一点塑料包装纸的碎屑。
陆渊把碎纸屑揉成一团,随手丢在地上。
他从沙发上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
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
“行了,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。”
陆渊语气平淡,透着股浓浓的倦意。
“阿布,去洗把脸。”
阿布愣了一下,茫然地抬起头。
看着屏幕那端的少年。
陆渊趿拉着旧球鞋,转身走向卧室。
只留给镜头一个单薄的背影。
淡淡的声音顺着跨国网络传到沙漠腹地。
“明天天亮,你就是这个国家的新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