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卷着白浪,拍打在暗月基地的防波堤上。
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沥青味。
阳光照在沙滩上,晒得人有些发懒。
陆渊窝在遮阳伞下的帆布折叠椅里。
他穿着洗发白的旧T恤,脚上趿拉着一双球鞋。
手里捏着一颗薄荷糖,慢条斯理地撕着塑料糖纸。
中东的石油战打赢了,华尔街那帮老鬼服了软,这几天岛上难得清净。
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老狗连滚带爬地从码头方向跑过来。
他没穿西装外套,白衬衫扣子错位,领带不知道丢哪去了。
跑到折叠椅跟前,老狗脚下一软,双膝跪进沙窝里。
“哇”的一声。
他捂着肚子,把胃里的早饭连带酸水全吐在了沙地上。
酸臭味混着海风散开。
陆渊皱了皱眉。
把刚剥好的薄荷糖扔进嘴里,咔吧咬碎。
“大白天喝假酒了?吐我门前。”
老狗眼泪鼻涕横流,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。
他大口喘着气,手指哆嗦着指向外海方向。
“老、老板……外头十二海里警戒线……有艘无国籍快艇丢了个木箱子。”
老狗咽了口带血丝的唾沫,牙齿直打架。
“巡逻艇拉回来了,黑面神撬开一看……全、全是碎块……”
沙滩边缘。
一个两米长的方形木箱扔在地上。
海水顺着木板缝隙往下滴。
绿头苍蝇在箱子上方嗡嗡乱飞。
黑面神提着加特林站在三米外。
沉重的机甲踩出两个深坑,面罩底下的排气阀喷出灼热的白汽。
他手里捏着一根变形的铁撬棍,刚把木箱盖子掀开。
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。
夹杂着尸体腐败的闷臭。
陆渊趿拉着鞋走过去,低头看了一眼。
木箱里垫着厚厚的黑色塑料膜。
堆着十几具残缺不全的人体躯干。
胸腔大开,里面空空荡荡。
没有内脏。
像被掏空的生猪,随意丢弃在血水里。
最上面,搭着一条被砍断的右臂。
手腕上用塑料扎带绑着个沾满泥垢的工作牌。
陆渊蹲下身。
手指抹开工作牌表面的暗红血污。
上面印着一行方块字:华夏建工中东分部,高级焊工,李建军。
陆渊停止了咀嚼。
嘴里那块薄荷糖被后槽牙碾成粉末。
甜辣味在舌尖发苦。
他站起身,一把扯下那个工作牌。
硬塑料边缘扎进掌心的老茧,他没松手。
地下机房。
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轰鸣,驱散热管的滚烫气浪。
幽灵今天没吃零食。
桌上的全家桶凉透了,可乐罐倒在一边,液体淌了半个桌面。
胖黑客十根粗短的手指砸着机械键盘,屏幕代码瀑布般滚动。
额头的油汗顺着脸颊往下滴,砸在键盘空格键上。
合金防爆门推开。
陆渊走进来,把那个带血的工作牌扔在铁皮桌上。
“吧嗒”一声脆响。
“查清了吗。”陆渊开口,声音平淡。
幽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转过转椅。
“查清了,老大。”
胖子声音发紧,透着平时少有的慌乱。
“暗网今天凌晨冒出来个新域名。服务器通过十三个国家做跳板跳转。”
“组织代号,‘屠夫’。”
幽灵敲了一下回车键。
主屏幕亮起。
页面背景是纯黑色,上面挂着一排排明码标价的拍卖链接。
用的全是不记名虚拟币结算。
配图全是血淋淋的鲜活器官。
心脏,肾脏,眼角膜。
“阿布前天刚在首都登基,接管了政府军。”
幽灵咽了口发干的唾沫,调出一张中东地形图。
“政权交替,底下那几个旧军阀的残部打散了,到处是难民。”
“这帮‘屠夫’趁着权力真空期,跑进无序区。大肆绑架平民。”
幽灵点开一份失踪报案清单。
“咱们国家在那边有七八个援建项目部,负责修跨国输油管道。”
“工地上三十多个华夏劳工,昨晚回营地路上,连人带大巴车一起消失了。”
陆渊盯着屏幕上的拍卖图片。
那双死鱼眼一动不动。
他伸手掏出半包压扁的香烟,抽出一根咬在嘴里。
摸了摸口袋,没带打火机。
他把烟拿下来,捏在指间,用力折成两截。
烟草碎屑簌簌掉在防静电地板上。
“他们把装满尸体的箱子,丢在咱们的警戒线外。”
陆渊把两截断烟丢进垃圾篓。
“这是嫌命长,跑来找我加塞?”
“这是挑衅。”
幽灵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鼓出两块横肉。
“咱们刚截断了华尔街的石油管道,把手伸进了中东。”
“这帮人觉得咱们抢了无序区的饭碗。他们把剥干净的壳子送过来,就是告诉全网的买家。”
“暗月防务,保不住这些人。他们屠夫,才是地下的规矩。”
机房里陷入死寂。
只有液冷管里水流循环的咕噜声。
陆渊拉过一把折叠椅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背靠着椅背。
“直播链接,点开。”
幽灵手抖了一下。
鼠标光标移动到网页最顶端的一个红色骷髅图标上。
双击。
画面缓冲了两秒,跳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贴满白色瓷砖的地下室。
墙角长满暗绿色的霉斑。
头顶挂着一盏刺眼的无影灯。
地漏里积着一滩暗红色的血水。
水洼里泡着几团看不出形状的碎肉。
手术台是铁皮焊的,四个角焊着粗大的铁环。
上面躺着个瘦弱的当地难民,胸腔被暴力撑开。
已经没了起伏。
镜头晃动了一下,画面边缘走入一个人。
屠夫。
这人穿着一件透明的塑料防水围裙。
围裙上全是呈喷射状的干涸血迹,一层叠着一层。
他戴着医用口罩,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眼皮外翻,透着股病态的亢奋。
屠夫手里捏着一把医用手术刀。
刀片很薄。
顺着刀尖,一滴浓稠的血珠正缓缓坠落。
滴在白色的瓷砖面上,溅开一朵暗红的血花。
“各位买家,晚安。”
屠夫操着浓重的东欧口音英语。
他伸手摘下口罩,露出一嘴焦黄的烂牙。
冲着镜头咧开嘴,笑出声。
“今晚的货色很新鲜。全是从沙漠里刚拉回来的健康劳力。”
屠夫走到铁皮手术台边,用刀背敲了敲铁管。
发出当当的脆响。
“不过在此之前,我要向我们中东的新主人,暗月防务,打个招呼。”
他凑近镜头。
那张满是痘坑的脸占据了半个屏幕。
“陆先生,你送给华尔街的石油断供大礼,真是精彩。”
屠夫伸出舌头,舔了舔嘴角的血点子。
“可惜,战争和混乱,才是我们最好的培养皿。”
屠夫把玩着手里的手术刀。
手指灵活地转动刀柄,刀刃在无影灯下翻转反光。
“你在海岛上架起电磁炮,镇压军阀,确实很威风。”
“但你的大炮,能打中老鼠洞里的我们吗?”
他走到镜头后方,拽过一条生锈的铁链。
哗啦作响。
一个穿着华夏建工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被硬生生拖进画面。
男人浑身是鞭伤,嘴里塞着脏破布,绝望地蹬着双腿挣扎。
“听说你是个很护短的人。”
屠夫用带血的刀尖挑开男人的工装衣领,划破了皮肤。
“这份活体拆解的表演,算是我送给暗月的入住中东贺礼。”
“希望你喜欢。”
直播间右侧,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了十万。
无数条弹幕在疯狂滚动。
有起哄叫好的,有疯狂刷虚拟币竞价的。
陆渊坐在折叠椅里。
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挣扎的华夏同胞。
双手交叠搭在小腹处。
大拇指死死掐住食指的指节。
指节骨泛着惨白的颜色,几乎要抠破表皮。
机房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。
幽灵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他跟了陆渊这么久,太清楚自家老板的脾气。
当老板不打哈欠、不嚼薄荷糖的时候。
就是死神准备点名了。
陆渊盯着屏幕里屠夫那张嚣张的脸。
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但他脑海深处,那个沉寂了许久的冰冷机械音。
毫无预兆地炸响。
“叮!”
“检测到反人类行径,触发必杀令任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