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哈顿第八大道。
柏油路面堵成了一锅散发着尾气臭味的烂粥。
刺耳的汽车喇叭声连成一片,震得路边的玻璃橱窗直打颤。
一辆福特皮卡的司机推开车门,暴躁地踹了一脚干瘪的轮胎。
橡胶摩擦发出扑哧的漏气声。
“没油了!法克!全城连一滴汽油都榨不出来!”
他指着前面的重型卡车破口大骂。
长达三公里的加油站外。
排队的车辆死气沉沉地趴窝。
黄色的“停止供油”铁皮告示牌被风吹得倒在水坑里,没人去扶。
两个西装革履的白领为了争抢别人油箱里最后一点底油。
正揪着对方的领带,在泥水里互殴。
拳头砸在颧骨上,发出沉闷的肉搏声。
泥水溅了一地。
这不是个例。
肯尼迪国际机场。
几百架波音客机像死去的钢铁巨鸟,整齐地停在停机坪上吃灰。
航站楼里挤满了滞留的旅客。
咒骂声、婴儿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,差点掀翻候机大厅的屋顶。
没有航空燃油,整个北美的空中交通网彻底瘫痪。
工业区停电,大烟囱不再冒烟。
跨洲公路上的重型货车全部熄火。
物流链断裂,超市的货架在半天内被抢购一空。
连发霉的面包渣都被人扫得干干净净。
三天。
仅仅断供三天。
这台号称全球最发达的资本机器,就像被抽干了血液的干尸。
硬生生卡死了齿轮。
摩根财团总部,顶层会议室。
空气里飘着咖啡放馊的酸涩味。
安德森瘫坐在老板椅里,两只脚搭在办公桌边缘。
名贵的定制皮鞋沾着灰。
他身上的白衬衫皱巴巴的,领口扯开了三颗扣子,露出布满抓痕的脖颈。
墙上的巨大电子屏幕闪烁着刺目的红光。
原油现货价格已经突破了历史天际线。
一条直挺挺的红线插进屏幕顶端。
有价无市。
一滴油都买不到。
“砰!”
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撞开。
灰西装操盘手连滚带爬地扑进来。
额头磕在门框上,蹭掉一块皮。
血珠子直往外冒,他连擦都顾不上擦。
“安德森先生……爆仓了!”
操盘手嗓音劈裂,带着哭腔,双膝一软跪在地毯上。
“咱们之前砸下去做空的万亿合约,到了交割期!市场上根本没有实物原油填补仓位!”
他双手抓着头发,用力扯下几根带血的毛囊。
“交易所要求咱们按现在的天价补足保证金……填不上了!咱们破产了!”
安德森木然地转过头。
眼底布满红血丝,像个输光了内裤的赌徒。
“破产?”
他干笑两声,笑声比砂纸打磨铁锈还要难听。
“几万亿的资金盘,被一个东海市的高中生,直接拔了网线……”
金融杠杆?做空机制?
在绝对的资源物理垄断面前。
这些由华尔街精英编织了几百年的游戏规则。
就是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。
人家不跟你玩数字游戏。
人家直接关了输油管道的金属阀门。
窗外传来“哗啦”一声巨响。
隔壁办公室的一扇落地窗被办公椅硬生生砸碎。
玻璃渣子四处飞溅。
安德森僵硬地转动眼球,看向窗外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高盛的一位资深合伙人。
穿着几万美金的阿玛尼西装,从五十二楼直挺挺地跳了下去。
狂风灌满那人的西服外套,像个破布口袋。
几秒钟后。
楼底街道传来微弱的撞击声。
像是熟透的西瓜砸在水泥地上。
汽车警报声在楼下尖锐地响起。
安德森闭上眼睛。
双手死死捂住脸,肩膀剧烈耸动,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“输了……咱们这群自作聪明的蠢货,全完了。”
地中海,暗月基地。
海风带着咸湿的水汽,吹散了沙滩上的暑热。
几只海鸥在半空盘旋,发出嘎嘎的叫声。
陆渊窝在遮阳伞下的帆布折叠椅里。
身上那件洗发白的旧T恤领口有些松垮。
他双腿交叠,旧球鞋随意搭在前面的塑料水桶边缘。
嘴里含着颗薄荷糖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。
“咔嚓,咔嚓。”
旁边传来单调的咀嚼声。
幽灵穿着花裤衩,瘫在一张沙滩椅上。
怀里抱着个加大号的薯片桶。
胖黑客油乎乎的手指在腿上的防水键盘上飞快敲击。
“嗝——老大。”
幽灵打了个响亮的气嗝,薯片渣子喷在屏幕边缘。
“华尔街今天跳楼的破记录了。清道夫拿高压水枪洗地都洗不过来。”
陆渊打了个哈欠。
眼角挤出半滴生理盐水。
“地心引力挺公平的。资本家跳下去,跟普通人跳下去,砸出来的坑一样大。”
他换了个姿势,椅子腿在沙地里陷深了半寸。
“北美那边的油库见底了吧?”
“早干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