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那根干瘪的手指,几乎要戳穿李副局长那油腻的鼻尖。
指甲缝里的污垢清晰可见,带着股久不见阳光的陈腐墨水味。
胖子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。
他想往后退,脚跟却绊在跑道边缘的凸起处。
肥硕的身躯猛地晃荡了几下。
“您……您是……”
李副局长结结巴巴,往日那副官腔碎成了满地玻璃渣。
跟在陈老头后边的少将皱着眉头。
厚重的军靴踩着草皮,发出粗糙的沙沙声。
“瞎了你的狗眼!这是燕京科学院的陈清泉院长!”
少将嗓门粗粝,透着常年带兵的铁血味。
“陈老亲自批的红头文件,你也敢大呼小叫查真假?”
少将冷笑一声,眼神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。
“区区一个地方副局长,谁给你的胆子冲撞国宝级泰斗!”
李副局长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响。
仿佛被人抡起大铁锤,狠狠砸在太阳穴边缘。
视线一阵发黑,双腿软成了烂面条。
“扑通”一声,他直接瘫坐在泥水洼里。
脏水四溅,毁了他那身名贵的定制西装。
这胖子张着嘴,像条濒死的鲶鱼,连求饶的词儿都拼凑不出来。
只能大口大口喘着混着泥腥味的冷气。
陈老头懒得多看这摊肥肉半眼。
他转过身,一把夺过校长手里捏着的扩音麦克风。
老头动作幅度太大,指头碰到了收音口。
设备发出一阵刺耳的“刺啦”啸叫。
尖锐的声波刮过田径场,震得几千号学生纷纷捂住耳朵。
老头喘着粗气,胸前那件洗发灰的中山装剧烈起伏。
“造假?我呸!”
他对着话筒咆哮。
干哑的嗓音顺着料峭的冷风,刮遍整个东海一中的校园。
“你们知道陆老师随手画的那张破纸,到底藏着什么吗!”
老头眼角布满红血丝,口水喷溅在麦克风的金属网罩表面。
手指哆嗦着,指向手提包里露出一角的草图。
“磁流体引擎!还有反物质反应堆的外壳承压公式!”
底下的方阵鸦雀无声。
两千多名学生面面相觑,根本听不懂这些如同天书般的名词。
但那个“引擎”两个字,足够震碎所有普通人的世界观。
只有红旗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。
“你们这群肉眼凡胎的蠢货!”
陈老头急得直拍大腿,声音都在打颤。
“那是能让咱们华夏军工科技,直接跨越五十年的神迹!”
校长张着嘴,假牙差点掉落地面。
整个人石化在风中,脑子里仿佛有颗手雷炸开了。
高三三班的班主任沈青竹,双腿一软,手里的花名册散落一地。
纸页随风乱飞。
“他不需要什么免试名额!因为我们整个科学院,都没资格教他!”
陈老头眼眶湿润,老泪纵横。
他举起那只带着老年斑的右手,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嘶吼。
“他现在是咱们华夏科学院的名誉院士!是我陈清泉的老师!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两三千名高中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。
杂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,显得分外沉重。
一班队伍前面。
林宇那张原本写满嫉妒的脸,此刻惨白得像糊了层面粉。
他张开嘴,喉结艰难地滚动,却发不出一丝完整的音节。
“院、院士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这男生拼命摇着头,拒绝接受这个荒谬的现实。
“他天天睡觉!他连二元一次方程都不交作业!”
林宇神经质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,声音带着变声期的破音。
“我每天熬夜刷题到凌晨两点!他凭什么……”
陈老头目光如刀,狠狠扫向这个像小丑般乱跳的男生。
“你熬夜做的是卷子,陆老师脑子里装的是星辰大海!”
老头嗤笑出声,满脸鄙夷。
“拿你那点可怜的做题本领,去丈量神明的高度?可笑至极!”
林宇被这句呵斥击溃了最后一点自尊。
双膝发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跑道边缘的积水里。
膝盖骨磕着碎石子,渗出几丝暗红的血迹。
他引以为傲的年级第一,在这三个字面前,连个笑话都不如。
碎裂的厚底眼镜片扎进掌心。
钻心的疼,却抵不过心底防线崩塌的绝望。
三班方阵中间。
夏初雪裹着那件白色毛衣,任由冷风吹乱散发着香草味的刘海。
女孩那双漂亮的眼眸里,水波荡漾,异彩连连。
她的心跳得飞快,仿佛要撞破胸膛。
指尖死死掐着掌心肉,勒出几道深深的月牙印。
原来,他不仅在黑暗里能呼风唤雨。
在这个白昼的世界里,他依然是那个无人能及的耀眼太阳。
前排的王浩跪在泥水里,双眼无神地盯着陆渊的旧球鞋。
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。
自己平时给这位活阎王擦桌子,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荣耀。
这特娘的可是给国家名誉院士当过狗腿子啊!
陆渊靠着单杠铁柱,眉头烦躁地拧成一团。
他摸向洗发白校服的兜里,想掏根劣质香烟提提神。
顾忌着周遭的环境,又悻悻地把手抽了回来。
“喊那么大声干嘛,震得我脑仁疼。”
陆渊打了个哈欠,死鱼眼里写满无聊。
他只想赶紧找个暖和的被窝补觉,或者回去打两把游戏。
这种出风头的场面,还不如去车库拆两台报废发动机来得有意思。
他摸出一颗干瘪的薄荷糖,撕开塑料纸扔进嘴里。
甜腻的凉气直冲鼻腔。
“陈老头,吃糖不?”
陆渊随手把另一颗薄荷糖丢向还在掉眼泪的陈老。
陈清泉手忙脚乱地接住那颗廉价糖果。
双手捧着,仿佛捧着一颗绝世稀有的仙丹,连连点头。
“吃!吃!陆老师给的,就算是毒药我也吃!”
老头连糖纸都没剥干净,直接塞进嘴里,笑得像个得了奖状的稚童。
这一幕,让周围那些教育局的干事们纷纷倒抽冷气。
这特么是疯了吧?
操场铁栅栏门外,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。
四辆纯黑色的防弹越野车,轮胎疯狂摩擦柏油路面。
带起几溜刺鼻的橡胶焦糊味,直接撞开了虚掩的铁网大门。
车门齐刷刷推开。
十几个穿着黑色修身西装的特工,戴着墨镜,皮鞋踩出整齐划一的步伐。
他们簇拥着一个穿破旧皮风衣的男人,大步跨入校园。
燕双鹰嘴里叼着根牙签。
皮鞋踩着地面的枯枝败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冷风吹得他那件破风衣猎猎作响,透着股半人半鬼的阴冷杀气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,没人敢挡在这群黑衣煞星前方。
校长吓得直哆嗦,白手帕掉进草坪里也顾不去捡。
几个教导主任更是连退好几步,后背撞着主席台的砖墙,瑟瑟发抖。
燕双鹰径直走到队伍最前端。
他停在李副局长和林宇跟前,冷漠的目光扫过这两团烂泥。
伸手入怀,掏出一副泛着金属冷光的银色手铐。
金属链条碰撞,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脆响。
这声音像是一把钝刀,一下下锯着胖局长的神经末梢。
李副局长瞳孔骤缩,裆部传来一阵温热。
黄色的液体顺着西装裤管流进草坪,骚臭味瞬间散开。
“李、李局长……还有这位……爱打小报告的好学生。”
燕双鹰吐掉嘴里的木签子,牙签掉进泥水洼里。
他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。
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生锈的铁管,听得人头皮发紧。
手铐在半空晃了晃,反射着刺目的冷光。
燕双鹰歪着脑袋,眼底满是嗜血的嘲弄,俯视着脚下颤抖的两人。
“涉嫌刺探国家最高机密,外加污蔑国士。”
“二位,是想自己戴好这镯子跟我走,还是我让人把你们的腿敲断了拖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