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架黑色直-20直升机压得操场喘不过气。
螺旋桨搅碎了冷风。
田径场边的几棵老杨树被连根拔起一半，树干发出快要折断的嘎吱声。
两千多号学生抱着脑袋蹲在塑胶跑道上。
风沙迷了眼。
李副局长刚换的真皮皮鞋陷进草坪里。
他一手捂着被吹歪的大背头，一手拽着教务主任的衣领。
腿肚子打着摆子。
“这、这是部队在搞演习吗？怎么不提前下个红头文件啊！”
他喊得嗓子破音，声音全被引擎轰鸣盖了过去。
直升机根本没管操场上的闲杂人等。
领头那架压低机头，直接砸在主席台正前方的草坪上。
起落架压扁了刚铺好的塑料花坛。
泥点子崩了校长一裤腿。
舱门“哗啦”一声拉开。
最先跳下来的是两列穿迷彩服的特种兵。
荷枪实弹，端着95式步枪，在直升机两侧拉开警戒线。
杀气腾腾。
李副局长一看这阵仗，腿反而不抖了。
他自以为见多识广，觉得这是燕京那边查到了陆渊伪造文件的铁证。
直接派军方来跨省抓捕了。
“看见没！惊动上面了！”
李副局长扯着嗓门冲林宇喊，脸颊的肥肉兴奋得直哆嗦。
“这小子伪造国家机密档案，特种兵都出动了！你举报有功，回头我给你颁个市级标兵！”
林宇推了推厚底眼镜，胸膛挺得老高。
他激动得直搓手，眼睛死死盯着机舱口。
一个干瘪的白发老头出现在舱门边。
穿着件洗发灰的中山装，领口还沾着几滴茶渍。
老头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公文包。
没等特种兵放好垫脚的铁梯，他直接从半米高的舱口往下跳。
“哎哟！陈老您慢点！这可是两米高啊！”
后头跟着个穿军装的少将，吓得脸都白了，伸手去抓没抓住。
老头脚下踩空，膝盖一软，连滚带爬地摔在草坪上。
老花镜飞出去两米远，沾了一层草叶子。
几个特种兵赶紧扑过去扶他。
老头一把推开旁边的军医，胡乱摸起地上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。
镜片还裂了道缝。
他压根不管腿上磕出的血印子，抱着公文包就往人群里冲。
李副局长整了整西装下摆。
他认不出这老头是谁，但看少将都跟在后头当保镖，就知道是燕京来的大人物。
赶紧堆起一脸讨好的笑，迈着八字步迎上去。
“首长好！我是市教育局副局长李……”
“滚边去！挡什么道！”
陈老头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手里的公文包甩在李副局长那高挺的啤酒肚上。
胖子被砸得一个踉跄，退了两步，一脚踩进泥坑里。
嘴里那句马屁硬生生卡在嗓子眼，呛得他连连咳嗽。
老头踩着水坑，一路狂奔。
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三班的队伍里扫射。
林宇站在一班队伍最前面。
他觉得这老专家肯定是来找自己这个“吹哨人”的。
赶紧扯开校服拉链，站得笔直。
“首长，举报人是我！那个造假文件……”
老头脚下生风，直接撞开林宇的肩膀。
林宇瘦弱的身板原地转了半圈，厚底眼镜啪嗒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他张着嘴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陈老头一路冲到三班最后排。
单杠铁柱旁。
陆渊正靠在那儿，手里捏着半包干瘪的劣质香烟。
他打了个哈欠，刚把一根烟卷叼在嘴角。
还没点火，老头就刹住脚步，扑通一声停在他面前。
操场上风停了。
几千号人的心跳声仿佛都在这一刻漏了半拍。
“陆、陆老师！”
陈老头大口喘着粗气，胸膛剧烈起伏像个破风箱。
他一张嘴，整个操场鸦雀无声。
堂堂燕京科学院的泰斗，国宝级院士陈清泉。
当着全校师生的面，冲着一个年级倒数的差生喊“老师”。
王浩跪在前面的跑道上，眼珠子都快鼓出眼眶了。
下巴砸在胸口，半天合不拢。
夏初雪愣在原地。
她知道陆渊厉害，但也猜不到能让这种级别的大佬连滚带爬来拜见。
陆渊眼皮懒洋洋地掀起一半。
伸手在裤兜里摸打火机。
“你怎么找这儿来了？我不收徒弟。”
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要饭的。
少将跟过来，听到这话，脸涨得通红。
刚想训斥陆渊不懂规矩，被陈老一巴掌扇在后背。
“退下！这里没你插嘴的份！”
陈老头转过脸，对着陆渊时，那叫一个谄媚。
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一起，笑得像朵盛开的老菊花。
“陆老师，您别赶我走啊。”
陈老头手忙脚乱地拉开公文包拉链。
手指直哆嗦，拉链卡住了。
他急得直接用力一扯，“嘶啦”把包撕开个口子。
从里面掏出一沓皱巴巴的A4纸。
纸上画满了复杂的机械结构图和运算公式。
赫然是陆渊之前随手给出的那份磁流体引擎残缺图纸。
“您就给我两分钟……不，一分钟！”
陈老头像个交作业的小学生。
双手捧着图纸，腰弯成了九十度，举到陆渊胸前。
“这第三页，涡轮增压磁场反应堆的抗热材料配比……”
老头咽了口发干的唾沫，声带都在打颤。
“我们院里几百个专家算了一个月，就是推算不出那个临界值。”
“求您点拨一句！就一句！我给您磕头都行啊！”
周围的人全看傻了。
校长两腿一软，靠在教务主任身上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
什么引擎？什么反应堆？
这小子不是天天上课睡觉吗？
陆渊把没点着的烟卷夹在耳后。
他低头扫了一眼那张被红笔圈满的草图。
死鱼眼透着几分无奈。
“真笨。”
他随手从旁边的单杠上扣下一小块干泥巴。
直接在老头的图纸空白处画了两条线。
“钨和碳化硅的比例调成7比3，再加个次级冷却回路。自己去套公式。”
泥巴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。
陈老头盯着那两条泥线，愣了三秒。
突然，他浑身触电般地抽搐了一下。
老头一巴掌拍在自己的秃脑门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对啊！我怎么没想到加次级回路！”
他抱着图纸原地蹦了起来，像个得了糖果的疯孩子。
“天才！这是超越世纪的神迹！陆老师您简直是再造华夏军工的神！”
老头又哭又笑，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，滴在图纸上。
李副局长站在不远处。
风一吹，他淋了枸杞茶的裤裆凉飕飕的。
脑子像塞了一团浆糊，根本转不过弯来。
这剧情不对啊。
不是来抓造假犯的吗？怎么变成大型追星现场了？
他咬了咬牙，硬着头皮挪过去。
皮鞋踩在草坪上，发出“扑哧扑哧”的泥水声。
这可是自己升官的政绩，不能就这么黄了。
“那什么……老同志。”
李副局长走到陈老身边，清了清嗓子，摆出副官腔。
他没认出陈老的军衔，只当是个搞技术的老书呆子。
“您是不是认错人了？”
李副局长指着陆渊，语气透着股不耐烦。
“这小子叫陆渊，是我们市一中有名的差生。他那份国家级特招名额涉嫌伪造，我们正准备查他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试探着问。
“这特招的事儿，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？”
陈老头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猛地转过头，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暴怒老狮子。
眼珠子死死瞪着李副局长。
周围的空气降到了冰点。
几个特种兵同时把手搭在了枪托上。
“误会？”
陈老头把宝贝图纸小心翼翼地塞回破包里。
一步跨到李副局长面前。
老头个子不高，气场却压得这胖子喘不过气。
他干瘪的手指直接戳在李副局长那满是油汗的鼻尖上。
指甲差点插进对方的肉里。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，也配查他？”
老头唾沫星子喷了李副局长一脸。
“他那份特招是我亲手批的章！怎么，你想连老子一起查？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