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黑漆漆的。
陆渊捏着那把黄铜钥匙,插进锁孔。
往右拧了两圈,“咔哒”一声,木门推开。
一股陈年的旧报纸味扑面而来。
隔壁大妈家正在放晚间新闻,电视机声音开得极大。
他没开灯。
借着窗外的橘黄色路灯光,走到客厅那张破布沙发前。
一屁股坐下。
沙发底下的弹簧发出“吱呀”一声惨叫。
裤兜里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陆渊掏出手机,按下接听键。
幽灵在电话那头嚼着薯片,咔嚓咔嚓响。
“老大,链接发你了。”
胖黑客打了个炸鸡味的嗝,“这帮孙子真会玩,在暗网搞了个处刑直播间。”
屏幕亮起。
一个带着雪花噪点的视频窗口弹了出来。
画质很渣。
画面背景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黄沙。
几座生锈的炼油塔像枯死的树干,戳在沙漠腹地。
狂风卷着沙粒子,打在镜头上,发出沙沙的杂音。
一根粗大的铁柱子上绑着个年轻人。
阿布。
两年前那个在东海市后巷,被打得满脸是血的混血小子。
现在他长高了不少。
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当地长袍,脑袋耷拉着。
下巴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滴。
砸在干瘪的沙地里,瞬间被吸干,留下一块块暗红的斑点。
一个穿着沙漠迷彩服的壮汉走到镜头前。
满脸横肉,络腮胡子上沾着沙土。
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开山刀。
刀刃反着冷光。
“看清楚了吗?各位!”
扎卡操着一口生硬的英语,冲着镜头大吼。
他喷出一口浓烟,雪茄的火星在风中忽明忽暗。
“这就是老国王留在外面的野种!”
直播间右侧的聊天框滚动得飞快。
全是各国语言的污言秽语。
一个戴着黑色大V认证的账号刷了一长串礼物。
弹幕飘过:“干得好,扎卡。明天原油合同准时签。”
扎卡看到这条弹幕,笑得脸上的横肉直哆嗦。
他走到阿布面前,拿刀背拍了拍他的脸颊。
“啪!啪!”
清脆的金属拍击声。
阿布的左脸瞬间肿起一道红印。
阿布缓缓抬起头。
左眼肿成了一条缝,右眼死死盯着扎卡。
他往旁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刚好吐在扎卡的军靴面上。
“呸。狗娘养的。”
扎卡愣了一下。
他抬起脚,狠狠踹在阿布的胃部。
沉闷的肉体碰撞声传出。
阿布闷哼一声,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。
绑着双手的铁链被挣得哗啦啦直响。
他咬紧牙关,硬是没喊出半个字。
陆渊坐在破沙发上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。
“幽灵,查查这大胡子什么来路。”
耳机里传来敲击键盘的清脆声。
“两分钟前就查到底裤了。”
幽灵吸溜了一口冰可乐。
“扎卡。这片沙漠里刚冒头的新军阀,手底下网罗了五千多号亡命徒。”
“他上周刚从开曼群岛的一个壳子公司,拿了五千万美金的军费。”
“壳子公司背后是谁?”陆渊问。
“华尔街那帮残党。”
幽灵冷笑出声。
“老大,咱们前阵子把北美的输油管焊死了,那帮老鬼急眼了,到处找油。”
“他们扶持扎卡搞政变,弄死了老国王,就是想把这片油田的控制权抢回去。”
电脑键盘声响个不停。
“阿布是老国王的私生子,按顺位有继承权。”
幽灵咬碎一块冰块。
“扎卡必须在镜头前杀了他,断了那些旧臣的念想。”
“顺便给华尔街的主子表个忠心。那个送礼物的账号就是华尔街的白手套。”
陆渊伸手掏了掏耳朵。
弹飞指尖的灰尘。
“这帮华尔街的废物,玩金融玩不过,开始雇野狗咬人了。”
他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夜。
阿布饿了三天,抢了半个发馊的馒头。
被六个要债的混混堵在死胡同里往死里打。
踩断了三根肋骨。
陆渊当时刚放学,校服上沾着粉笔灰。
他路过胡同。
随手一脚,踹断了带头混混的鼻梁骨。
剩下的几个吓得爬不起来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陆渊把书包甩在肩上,从兜里掏出二百五十块五毛钱。
扔在阿布怀里。
其中那枚五毛钱的钢镚,掉进了旁边的臭水坑。
阿布在水里摸了半天才摸出来,死死攥在手心里。
“拿去买张机票,再买桶泡面。”
那是陆渊当时身上所有的饭钱。
回忆结束。
“借我的钱,还没还呢。”陆渊嘀咕了一句。
他摸出一颗干瘪的薄荷糖,撕开塑料纸。
“黑面神在哪?”
通讯频道里立刻切入一声粗粝的机械摩擦音。
“老板,我在。”
黑面神的合成音带着明显的金属震颤,“刚带人在印度洋上空拉练。”
“离那个废弃炼油厂多远?”
“玄鸟运输机满功率,十分钟能到目标上空。”
陆渊把薄荷糖扔进嘴里。
后槽牙用力一咬,“咔吧”一声脆响。
甜辣的薄荷味冲散了屋里的发霉味。
“带三架玄鸟过去。不用留活口。”
“明白。”黑面神的声音透着股嗜血的兴奋。
通讯切断。
直播间里,扎卡正在对着镜头耀武扬威。
他一把揪住阿布的头发。
强行把阿布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拉到镜头前。
阿布疼得倒吸冷气,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“看见没有!这片沙漠,以后我说了算!”
扎卡挥舞着手里的开山刀,刀风呼呼作响。
“华尔街的朋友们,你们的石油,明天就会装船!”
四周的雇佣兵举起步枪,朝天鸣枪。
枪声像炒豆子一样爆响。
阿布大口喘着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突然裂开干裂的嘴唇笑了。
血水顺着牙缝往外直冒。
“你个蠢猪……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谁。”
阿布声音虚弱。
但语气硬得像沙漠里的石头。
“我来这里之前,已经按下了那个求救器。”
他盯着镜头。
像是在透过千万里外的屏幕寻找那个人。
“我老板……会把你这身肥肉,一片片割下来喂狗。”
扎卡愣了几秒。
接着爆发出一阵狂笑。
笑声在废弃的炼油厂里回荡,震得生锈的铁皮嗡嗡作响。
“老板?你那个在东海市捡垃圾的穷老板?”
扎卡一把将阿布掼在地上。
厚重的军靴直接踩在阿布的侧脸。
粗糙的沙子磨破了阿布的颧骨。
磨出一条条血丝。
扎卡脚下用力,把阿布的脑袋往下死死碾压。
他凑近镜头,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。
唾沫星子喷在屏幕边缘。
“老子手里有五千个拿美式装备的兵!外围布置了十二个防空导弹阵地!”
扎卡对着暗网几万个在线观众大吼。
“连只苍蝇飞进来都会被炸成灰!”
扎卡在直播里踩着阿布的头,对着镜头嚣张大笑。
“今天,谁来也救不了这小子!”
陆渊坐在家里的破沙发上。
冷风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缝吹进来。
他吐掉嘴里的薄荷糖渣。
冷笑着敲下一行弹幕。
“是吗?那你最好往天上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