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听筒里全是刺耳的电流杂音。
老狗粗重的喘息声顺着信号砸过来,震得陆渊耳膜发麻。
“老板!十二光年!”
老狗在那头大喊大叫,嗓音劈裂,像被踩了脖子的鸭子。
“他们说坐标暴露了!外星人是不是明天就要拿飞碟轰咱们的岛!”
背景音里传来金属重物砸地的闷响。
还有叶轻寒歇斯底里的尖叫声。
“放开我!我要测它的波段!这是跨星系的量子纠缠通讯!”
陆渊站在马路牙子边。
一阵冷风顺着领口灌进去。
他把手机换到左手,右手从裤兜里摸出一颗干瘪的薄荷糖。
撕开塑料纸,把糖块扔进嘴里。
“咔吧。”
薄荷糖被后槽牙咬碎,甜辣味在舌尖化开。
陆渊打了个哈欠。
“老狗,你那脑子全泡在伏特加里了?”
老狗愣了一下,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停了。
“老板,啥意思?”
“十二光年。”
陆渊嚼着糖渣,声音平稳得没有半点起伏。
“就算这帮虫子把油门踩到底,用光速飞过来,也得十二年。”
他吐掉嘴里的一小块碎渣,准准落进旁边的下水道格栅。
“真有虫洞跃迁技术,刚才掉下来的就不该是个破通讯器,而是歼星舰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死寂。
只能听见叶轻寒被重装佣兵强行拖走的叫骂声。
“那……咱们现在咋办?”老狗咽了口干沫。
“把那台破机器装进铅盒,焊死。”
陆渊看着街角亮起的红绿灯。
“断开所有物理电源,扔进基地最底层的保险库。找几台干扰仪天天对着它照。”
他迈步走上斑马线。
“天塌不下来。在那些外星虫子飞过来之前,我得先把地球这破盘子统合了。”
陆渊没等老狗回话,直接按断了通讯。
手机屏幕熄灭。
他把手机揣回洗发白的校服裤兜,慢悠悠地顺着人行道往前走。
一辆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贴着路沿停下。
轮胎摩擦柏油路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四扇车门同时推开。
八个穿黑西装的特工迈步下车,动作整齐划一。
直接把这段人行道前后封死。
后排车窗缓缓降下。
燕双鹰坐在车座里,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香烟。
那件破皮风衣搭在腿上。
“上车。”他吐出两个字。
陆渊停住脚步,单手插兜站在车门外。
“有话快放,我赶着回家睡觉。”
燕双鹰拿下嘴里的香烟,手指在车窗边缘敲了两下。
旁边一个特工立刻递上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。
厚厚一沓,封口盖着国徽大印。
“燕京刚开完会。”
燕双鹰把文件递出车窗,递到陆渊面前。
“少将军衔,燕京二环两套独栋四合院,外加国士勋章。”
他看着眼前的少年。
“下个月初,大礼堂办授勋仪式,全网直播。你要上新闻联播头条。”
陆渊连手都没伸。
他瞥了一眼那个红本子,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。
“拿回去垫桌角吧。”
燕双鹰手一僵,文件停在半空。
旁边几个戴墨镜的特工面面相觑,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这可是国士无双的待遇。”
燕双鹰加重了语气,手背绷起几根青筋。
“国家需要一个符号,来震慑外面那些不安分的势力。”
“符号就是靶子。”
陆渊抠了抠指甲盖边缘的倒刺。
“我只喜欢躲在暗处当那个拿枪的人。真挂个牌子天天在电视上晃,我嫌烦。”
他指了指那份文件。
“全撤了。把我的档案加密,权限锁死。今天学校里那些破事,让你们的人把嘴闭严。”
燕双鹰手指一松。
文件掉在车窗缝隙处。
他盯着陆渊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。
“你确定?这名利场,别人磕破头都挤不进去。”
“我妈要是每天出门买菜都被记者堵着,她会拿擀面杖敲碎我的骨头。”
陆渊拍了拍袖口沾着的灰尘。
“别来烦我,我还要准备高考。”
他转过身,趿拉着旧球鞋,头也不回地往前走。
燕双鹰靠回车座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把文件收起来。按他说的办,SSS级绝密封档。”
特工赶紧捡起红本子,轻手轻脚地关上车门。
黑色轿车启动,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陆渊走进老城区。
这里的路面坑洼不平,水泥砖裂了好几块。
空气里飘着煎饼果子和劣质豆油的焦糊味。
他踩中一块松动的红砖。
“吧嗒”一声。
一汪黑乎乎的泥水溅起来,甩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腿上。
陆渊停下脚步,甩了甩腿。
泥水顺着布料往下滴,弄脏了白色的鞋帮。
他骂了一句脏话,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,弯腰胡乱擦了两下。
走到街角的小推车前。
推车上架着个发黑的铁鏊子,热气腾腾。
王大妈正拿着竹蜻蜓刮面糊。
“小陆放学啦?今天吃啥?”大妈笑呵呵地问。
“一个煎饼,加两个蛋。”
陆渊把擦鞋的脏纸团扔进垃圾桶。
“多刷辣酱,不要香菜。”
“好嘞。听说你们学校今天开什么大会,快高考了吧?”
大妈利索地敲开两个鸡蛋,蛋液在铁板上滋啦作响。
“你这成绩,想好报哪个大专没?”
陆渊摸出手机,扫了推车上的二维码。
“滴”的一声。
“报了,东海理工,离家近。”
他随口答道,付了六块钱。
大妈把热腾腾的煎饼装进塑料袋,递过来。
塑料袋烫手,陆渊在两只手里来回倒腾了几下。
咬了一大口,脆饼在嘴里咔嚓作响。
辣酱的味道很冲,吃得他鼻尖冒出一层细汗。
他拐进自家那个破旧的小区。
楼道里的墙皮脱落了一大半,露出灰色的水泥底子。
声控灯早就坏了。
楼梯间里黑漆漆的。
陆渊跺了跺脚。
头顶的灯泡连闪都没闪一下,只有坏掉的继电器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懒得掏钥匙,站在二楼家门口,把剩下的半个煎饼塞进嘴里。
裤兜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。
不是那部老年机。
是天工重工特制的那部黑色加密卫星手机。
陆渊动作一顿,咽下嘴里的食物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的幽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按下接听键。
“说。”
陆渊声音有点含糊,嘴角的辣酱还没擦干净。
听筒里传来一阵牙齿咬碎薯片的咔嚓声。
幽灵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喘着粗气。
“老大!出事了!”
胖黑客的声音透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。
背景音里全是键盘疯狂敲击的噼啪声。
“先咽下去再说话,听不清。”陆渊皱眉。
幽灵咕咚咽了一大口可乐。
“阿布!你还记不记得阿布!”
陆渊摸大门钥匙的手停在半空。
记忆翻转。
两年前,东海市的一个雨夜。
他在后巷垃圾桶旁边,随手从几个要债的混混手里,捞出来一个头破血流的混血少年。
给了那小子250.5元买机票和泡面。
那少年就叫阿布。
“记得。”
陆渊把钥匙插进锁孔。
“那小子回中东了,还欠我两百多块钱没还。”
“他还不了了!”
幽灵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震得水杯直响。
“我刚刚在暗网截获了一条绝密求救信号。用的是咱们两年前留给他的备用频段!”
门锁发出“吧嗒”一声轻响。
陆渊没有推门。
他站在黑暗的楼道里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那小子人在哪?”陆渊问。
“中东腹地!坐标在一个废弃炼油厂里!”
幽灵吸溜着冷气,声音劈裂。
“老大,你两年前随手资助去中东留学的那个小子,刚才通过暗网给咱们发了绝密求救信号,他快被人打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