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长张着嘴,诺基亚手机死死贴在耳边。
听筒那头的咆哮声大得像个漏风的低音炮。
“锁门!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!我带了十五个教授,专机刚落地东海机场!”
清华招生办李主任的嗓门直破音,震得校长耳膜生疼。
“陆渊要是被北大的截胡,老张你这校长也别干了!”
校长手一哆嗦。
手机“啪”地砸在塑胶跑道。
电池后盖摔飞出去半米远,掉进泥水洼里。
他还没来得及弯腰去捡,教导主任的裤兜也炸响了铃声。
教导主任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,脸都绿了。
“喂?北大招生办?”
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,喉结费力地滚了一下。
“是,陆同学在我们这儿……什么?送两套燕京二环的学区房?这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旁边的高三组长尖叫一声,差点把手里的国产机扔进花坛。
“国防科大?!少将待遇?独立研究基地?!”
组长嗓子直接劈了叉,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。
几千号学生的操场,安静得只剩一堆手机铃声在抽风发作。
冷风卷着枯叶子,扫过跑道。
陆渊靠着单杠柱子,抬手掏了掏右边耳朵。
太吵了。
几部手机被校领导们双手捧着,哆哆嗦嗦地递到他跟前。
全开了免提。
“陆同学!来清华!我们给你建国家重点实验室!”
李主任在电话那头喊得直喘粗气。
“五个亿启动资金!你当主任!你想招谁就招谁!”
北大的招生主管急了,顺着电波破口大骂。
“老李你要不要脸!五个亿你糊弄要饭的呢!”
北大主管猛敲桌子,发出咚咚的闷响。
“陆同学!来北大!挂正教授职称!不用带本科生,你直接带博导!每年十个亿研究经费随便花!”
国防科大的代表是个粗嗓门,强行切进战局。
“你们俩文绉绉的扯什么淡!陆渊这种国宝,就该来军队!”
粗嗓门拍着胸脯保证,震得麦克风嗡嗡响。
“配专机!配警卫连!家属全部接进大院保护!谁敢动他一根汗毛,老子派坦克碾过去!”
三部手机,三个国内顶尖学府的大佬。
为了抢一个高中生,在电话里互相爆粗口。
“你放屁!他那图纸是搞物理的!来清华最对口!”
“滚蛋!我们北大的理科才是第一!”
两千多个高中生站在风里,人都麻了。
他们平时为了多考两分,熬夜刷题掉头发。
为了摸一摸清北的门槛,卷得死去活来。
现在呢?
清北的主管,为了抢个年级倒数第一,像菜市场大妈一样当街撒泼。
王浩跪在泥水里,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脸颊火辣辣地疼。
“真特娘的不是做梦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哈喇子流到了下巴。
陆渊觉得脑仁突突地跳。
耳膜被这群老头吵得发麻。
他把手伸进洗得发白的校服裤兜,摸索了两下。
找出一颗干瘪的薄荷糖。
撕开塑料纸,包装摩擦的声音被周遭的吵闹盖住。
他把糖块扔进嘴里,后槽牙用力一咬。
“咔吧。”
薄荷的清凉甜辣味在舌尖炸开,冲进喉咙。
困意被这股凉气往下压了压。
“都闭嘴。”
陆渊开口。
声音不大,透着股没睡醒的烦躁。
三部手机那头的争吵声瞬间消失。
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陆渊转过头,看着满头虚汗的校长。
“老张。”
他连校长都不叫了,直接喊老张。
校长不但没生气,反而弓着腰往前凑了两步,笑得像朵老菊花。
“哎!陆同学,您吩咐。”
“东海市本地,离我那破小区最近的大学是哪个?”
陆渊嚼着薄荷糖,随口问了一句。
校长愣住了。
没反应过来这位活祖宗想干什么。
“离您家近的……东海理工大学吧。骑自行车十分钟就到。”
“行,就它了。”
陆渊点点头,对着那几部开着免提的手机丢下一句话。
“我报东海理工。离家近,不用早起赶公交。”
他打了个哈欠,眼角挤出点泪花。
“你们那些实验室、军衔,我没兴趣。别再打电话烦我,我要回家睡觉。”
说完。
陆渊直接伸手,把三部手机的挂断键全按了。
“嘟嘟嘟……”
操场恢复了死寂。
校长傻眼了。
教导主任手里的手机掉进草坪。
陈老头抱着公文包,急得直跳脚。
“陆老师!东海理工那就是个普通一本啊!配不上您的身份!”
老头冲过来,死死拽住陆渊的校服袖子。
“您跟我去燕京!科学院的副院长位置给您留着!”
陆渊皱眉,抽出自己的胳膊。
“老头,再拽我衣服扯破了。校服五十块一件呢。”
他拍了拍袖口沾着的泥点子。
“那些算法你拿回去慢慢算,别来烦我。”
他弯下腰,捡起丢在花坛边那个瘪瘪的黑色单肩包。
随手挎在左边肩膀。
陆渊趿拉着旧球鞋,转身朝着操场大门走去。
两千多号人自动往两边散开。
给他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。
没人敢出声,连呼吸都压得很轻。
风卷着地面的塑料袋,在半空打转。
夏初雪站在人群第一排。
看着陆渊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。
她捏紧了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明白,这个东海一中的校园,再也关不住他了。
陆渊走到校门口。
保卫科的老大爷手忙脚乱地按下电动门开关。
伸缩门发出沉闷的咔咔声,缓缓退向两边。
老大爷手一抖,遥控器砸在保安亭的水泥地。
他连捡都没敢捡,直挺挺地站着目送。
陆渊迈出校门。
校外的柏油马路吹着冷风,夹着汽车尾气味。
他扯了扯单薄的校服领口,把手揣回兜里。
国内这摊子破事,算是彻底了结。
高考?
去他大爷的高考。
他顺着人行道往前走。
刚走出去不到一百米。
裤兜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不是那部用来应付老妈的破诺基亚。
而是天工重工特制的黑色加密卫星手机。
这手机只有在遇到最高级别的突发状况时,暗月基地才会拨通。
陆渊脚步一顿。
球鞋停在盲道的一块破砖表面。
他掏出那个厚重的黑色金属手机,按下绿色的接听键。
听筒凑近耳边。
风很大,呼呼地刮着手机麦克风。
电话那头没有幽灵平时嚼零食的咔嚓声。
也没有黑面神机甲排气的嘶嘶声。
只有老狗压得很低的公鸭嗓。
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恐慌,还有剧烈的喘息。
他似乎在跑,皮鞋踩着地中海基地的金属网格地板,发出空洞的回音。
“老板……”
老狗咽了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“出大乱子了。”
陆渊眯起狭长的眸子。
嘴里那颗薄荷糖化完了,只剩下一点凉丝丝的余味。
“说。”
老狗在那头深吸了一大口冷气。
“地中海基地……火山口那块外星机械残骸……”
他声音发抖,牙齿打着寒战。
“幽灵不是说它被系统变成灰了吗?它没死透!”
老狗急得嗓子破音,像被人卡住了脖子。
“那些灰白色的粉末,自己钻进了防空网的地底电缆管道!”
“它们重新拼凑起来了……用咱们仓库的废旧零件,拼出了一台三米多高的金属仪器!”
陆渊眼皮猛地一跳。
他捏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。
指节骨泛着苍白的颜色。
“然后呢?”陆渊问。
“叶轻寒疯了!她拿着仪器测了那玩意儿的频谱!”
老狗在那头跌了一跤,发出一声痛呼,接着连滚带爬地继续喊。
“那是一台星际通讯仪!”
“老板!就在一分钟前,那台仪器启动了!”
冷风刮过街角,卷起几片黄叶。
陆渊没有说话,静静听着听筒里的杂音。
老狗的声音压到了最低,透着见鬼般的绝望。
“它接收到了一段未知频段的信号。”
“来自……距离地球十二光年外的深空。”
“信号破译出来,只有一句话。”
老狗顿了顿,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你们的坐标,已暴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