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讲机那头静了两秒,只剩下幽灵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哐当!”
胖黑客似乎把一整盆烤肉串全打翻了,铁签子滚落一地,发出刺耳的脆响。
“老、老大……这事儿邪门了!”
幽灵的声音抖得像筛糠,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一场暴雨。
“咱们的主机防火墙连个警报都没拉响!对方直接绕过了天工系统的外围网络防御!”
他大口吸溜着冷气,胖脸憋得青紫。
“这帮老鬼利用卫星微波阵列的定向直射,强行激活了你那台破电脑的主板电容!”
陆渊盯着眼前这台物理断网的笔记本。
散热风扇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,键盘缝隙正往外冒着刺鼻的黑色焦烟。
塑料外壳烫得几乎要融化。
“别废话。”
陆渊语气平淡,伸手抠了抠铁皮桌边缘的一小块铁锈。
指甲盖弹飞一丁点碎渣。
“念,这屏幕一闪一闪的红字,写的什么狗屁玩意儿。”
幽灵赶紧切换界面,磕磕巴巴地开启实时翻译程序。
“是……是古拉丁文的变种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捏着鼻子模仿那种刻板的语调。
“致无知的闯入者。”
老狗的公鸭嗓突然在频道里炸响,他刚处理完威廉的尸体。
“谁啊!谁骂咱们老板无知?活腻歪了是吧!”
老狗打了个浓烈的酒嗝,背景音里还在踢踹空酒瓶。
幽灵没理他,继续念着翻译过来的句子,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掉。
“巨神的财富,属于世界秩序的古老基石。不是你这种沾满泥巴的街头野狗能吞下的。”
胖子咽了口发干的唾沫,声带都在摩擦打颤。
“他们要求……交出所有海外军工厂和离岸账户的绝对控制权。”
“并且每年向影子内阁,纳贡暗月总利润的百分之七十。”
“卧槽他祖宗!”
老狗在那头直接蹦了起来,扯着嗓门鬼哭狼嚎。
“百分之七十?!这帮老僵尸怎么不去抢!那是老子拿命换回来的提成!”
老狗气得直喘粗气,“老板!干死他们!敢动我的钱,我挖了他们祖坟!”
陆渊没搭理频道里的吵闹。
他掏出一颗干瘪的薄荷糖,撕开塑料包装纸。
把糖块扔进嘴里,咔吧咬碎,甜腻的凉意直冲鼻腔。
还没等他咽下这口甜水。
那台快要烧穿底壳的笔记本电脑,破旧的扬声器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叫。
“滋啦——滋啦——”
电流干扰声过后,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苍老嗓音,硬生生切进办公室。
带着股拿腔拿调、仿佛含着一口浓痰的腐朽贵族味。
“陆渊,华夏东海市的一个穷困高中生。”
老头说的是英语,每一个单词都咬得傲慢无比。
屏幕那片血红的拉丁字母开始扭曲。
缓缓汇聚成一个模糊的黑白人影轮廓,端坐在高背椅里。
“你以为靠着几件不知从哪偷来的先进武器,就能在这个世界横行霸道?”
老头冷哼一声,透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感。
“你触碰了你不该碰的绝对禁忌。”
“暗月防务?在我们几百年的底蕴眼里,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跳蚤。”
陆渊靠在椅背处,单手插在洗发白的校服裤兜里。
他伸出左手小拇指,掏了掏耳朵,随手弹飞指尖沾着的一丁点耳垢。
这老东西的废话真多,听得他想补个觉。
“你现在一定很恐惧,这就对了。敬畏,是穷人唯一的生存法则。”
老头咳嗽了两声,喇叭里传来陶瓷茶杯碰撞的清脆响声。
似乎正在慢条斯理地品尝红茶。
“你根本不知道影子内阁掌握着什么。全球的结算网络、所有大国的银行中枢、甚至粮食贸易航道。”
老头的声音逐渐拔高,带着掌控一切的狂妄。
“只要我点一下头,签署一份联合封锁令。”
“你那座破岛明天就会断水断粮,变成一片死地!”
老头嗤笑起来,声音像夜枭一样难听。
“你手下那些拿着重武器的雇佣兵,连一卷卫生纸都买不到。”
“你的万亿资金会被永久冻结,变成一堆虚拟的废纸。”
“没人在乎你们手里有几把破枪。金钱,才是锁死咽喉的唯一锁链。”
陆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。
他把下巴垫在手背处,看着屏幕那个跳动的模糊黑影。
这帮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蠢货,满脑子还是中世纪那一套陈词滥调。
拿冻结银行卡这种老掉牙的金融手段。
去威胁一个刚刚升级了行星级防空矩阵,并且拥有系统外挂的无限制暴徒?
这就好比拿着一张皱巴巴的违章罚单,去警告一头饿了三天的霸王龙。
简直滑稽得让人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。
“想好了吗,傲慢的年轻人。”
老头的语速放慢,显然把陆渊的沉默当成了极度的恐惧和服软。
“现在,把威廉交出的权限端口,原封不动地移交过来。”
“这是你,以及你那座岛,最后活命的机会。”
陆渊把嘴里的薄荷糖残渣彻底咽进肚子里。
他缓缓站起身,破旧的球鞋踩着防静电地砖。
慢悠悠地走到铁皮办公桌边缘。
那台笔记本已经烫得散发出刺鼻的塑胶毒气,边缘的塑料正在往下滴答。
“老东西。”
陆渊盯着那个黑白轮廓,眼皮耷拉着,透着股浓浓的看智障的怜悯。
“你们是不是在地下室的棺材里待太久,脑子里全长满绿毛霉菌了?”
喇叭里的呼吸声明显一滞,甚至传出茶杯摔碎的动静。
老头显然没料到,在如此恐怖的全面封杀威胁下,居然会换来一句直白的辱骂。
“你!你这个粗鄙的杂种!你是在挑衅整个世界的秩序!”
老头气急败坏地吼叫,声音彻底破了音。
“我明天日出之前,就会让暗月的所有户头变成负数!我要让你们像野狗一样饿死在沙滩边!”
“行,我等着。”
陆渊懒得再听这老神经病多吠半个字。
他伸出那只带着几道陈年旧疤的手。
直接捏住笔记本侧面的黑色电源线插头。
手腕随意往外一翻。
“咔哒。”
插头被连根拔出,被他随手扔在铁皮桌面。
失去电源供应。
屏幕那团血红的字母、模糊的傲慢人影,连同老头歇斯底里的咆哮声。
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,戛然而止。
屏幕彻底黑了下去。
屋子里恢复了平静。
只有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啦声,听起来十分催眠。
陆渊抓起桌面的黑色对讲机,大拇指按下通话键。
“幽灵。”
他眼底翻涌起浓稠如墨的暴戾,嘴角扯出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。
“吃饱喝足了,就准备干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