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湿的海水顺着老狗的裤腿往下滴。
他在水牢阴冷的走廊打了个响亮的喷嚏,鼻涕差点甩进旁边的铁栅栏里。
“阿嚏!真特娘的晦气。”
老狗揉着冻得通红的酒糟鼻,手里攥着根生锈的铁链子。
铁链另一头,拴着刚才从海里捞出来的伊娃。
这女人早没了之前那副妖艳的做派。
名贵的白色包臀裙撕成了布条,沾满黑乎乎的淤泥和海藻。
她趴在潮湿发霉的水泥地面,吐出一大口带着白沫的腥咸海水。
“别、别杀我……”
伊娃浑身抖得像个漏电的马达,指甲抠着潮湿的地缝。
指甲盖翻卷出血丝,她也完全感觉不到疼。
海风灌进悬崖的失重感,彻底击碎了她的心理防线。
那头两米多高的金属怪物,是真的想把她喂鲨鱼。
要不是底下巡逻的快艇刚好路过,她现在已经成了鱼粪。
老狗扯过一条脏兮兮的毛巾,胡乱擦着湿透的稀疏头发。
“少在这儿号丧,老子为了捞你,刚买的定制西装全泡了汤。”
他一脚踹开水牢生锈的铁门,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的过道里回荡。
“咔哒。”
老狗把铁链拴在角落的钢环处,打了个死结。
他走过去,一把薅住伊娃湿漉漉的金发,迫使对方抬起头。
“你们那什么狗屁内阁,派你来的时候没教过你规矩?”
老狗咧开满嘴黄牙,喷出一口浓烈的伏特加酒气。
“敢在暗月的地盘发骚,没把你切成碎肉喂狗,那是老板嫌你肉酸。”
丢下这句话,老狗溜溜达达出了门。
只留下一串撕心裂肺的女人惨叫声,在封闭的地下室来回激荡。
地中海基地的主楼机房。
冷气开得像冰窖,吹得百叶窗哗啦哗啦直响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浓烈的孜然烤串味,混杂着服务器散出的焦糊味。
幽灵瘫在电竞椅里,两只手油乎乎的。
他正抱着一盒烤羊肉串,签子撸得直冒火星。
“嗝——老大,那娘们脖颈后头挖出来的芯片,破解完了!”
陆渊单手插在洗发白的校服兜里,趿拉着旧球鞋走过来。
他停在铁皮桌边缘。
鞋底踩着个空易拉罐,嘎吱作响。
“有什么新发现?”
陆渊掏出半包压瘪的劣质香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角。
打火机砂轮窜起幽蓝色的火苗,点燃烟头。
幽灵连肉都顾不得嚼,赶紧把铁签子扔进垃圾桶。
胖黑客双手在键盘区域带出一片残影,敲得屏幕代码疯狂滚动。
“大鱼!这是条隐蔽了几百年的深海大鳄!”
幽灵眼底闪烁着狂热的亮光,胖脸憋得通红。
“那女人脑子里的生物芯片,带有一种特殊的加密频段。”
他调出一张黑色的扫描图。
赫然是之前威廉口袋里那封黑信封的火漆印记。
圆规跟曲尺交叉的古老图腾,在屏幕中央缓缓旋转。
“我顺着芯片的底层逻辑摸过去,发现这个印记属于‘共济会’。”
幽灵咽了口唾沫,声音直发颤。
“老大,这可是历史书里才有的玩意儿,他们居然真的存在!”
陆渊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圈。
辛辣的烟雾在半空盘旋。
“说人话。”
“不仅是巨神防务。”
幽灵抹了一把胖脸淌下的油汗,手指飞速敲击。
调出十几张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网。
“白鹰国美联储的几个核心董事,高卢鸡国的能源寡头,还有那几个天天在电视晃悠的总统阁下。”
他声带摩擦发出沙哑的动静,指尖点着屏幕。
“全都是这帮老家伙推到台面的提线木偶!”
陆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。
他把快烧到手指的烟蒂扔在脚边,用鞋底随意碾灭。
“隐藏在幕后操盘?这帮老鼠倒是挺会苟命。”
“他们可不是苟命,他们是真正的吸血鬼!”
幽灵激动得浑身肥肉直乱颤,抓起可乐罐猛灌了一口。
碳酸气泡呛得他连打两个嗝。
“这几个古老家族,掌控了全球百分之七十的黄金储备,连二战的军火买卖都是他们在背后做局!”
胖子倒吸一口冷气,指着那个圆规图腾。
“威廉那个不可一世的家族,在咱们眼里是块难啃的骨头。”
“但在影子内阁眼里,那就是条负责看门的狗,随时能扔!”
幽灵越说越觉得头皮发麻。
“老大,咱们算是把马蜂窝捅破天了。他们肯定已经盯死了暗月!”
陆渊嚼着嘴里的薄荷糖,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。
甜腻的凉意顺着鼻腔往脑门冲。
“盯死我?正好,我这几天正愁没地方打劫去。”
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。
“欧洲那帮几百岁的老头子,手里的好东西应该不少。”
陆渊转过身,迈步朝着机房门外走去。
“我去睡个回笼觉,有情况再喊我。”
走廊空荡荡的,回荡着陆渊拖沓的脚步声。
他推开专属办公室的那扇合金门。
屋里没开灯,光线昏暗,只有窗外的海浪声听起来有些发闷。
陆渊走到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前。
桌面摆着一台厚重的黑色笔记本电脑。
这是天工重工特制的物理隔绝终端,连最基础的网卡模块都没安装。
他伸手摸向桌边的凉白开,准备润润发干的喉咙。
指尖还没碰到玻璃杯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微弱的低频电流啸叫,毫无预兆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。
陆渊动作一顿,死鱼眼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那台处于关机状态、物理断网的笔记本电脑,屏幕自己亮了。
惨白的背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颊。
屏幕中央空荡荡的,连个基础开机画面都没跳出来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黑色背景。
“滋啦……滋啦……”
笔记本的散热风扇突然疯狂转动,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。
底部的金属机壳散发出滚烫的热浪,混杂着电路板烧焦的刺鼻气味。
紧接着,一行血红色的外文单词。
像是由看不见的鬼魂敲击出来一样,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蹦出屏幕。
单词边缘带着液体滴落的特效,红得刺眼,仿佛在流血。
陆渊没学过这门晦涩的古拉丁文。
但他认识右下角那个缓缓浮现的暗红色标志。
圆规与曲尺交叉。
正是影子内阁的专属徽章。
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。
透着一股陈年防腐剂的阴冷霉味。
陆渊盯着屏幕,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。
他懒得去砸显示器,更没兴趣切断电源线。
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对讲机。
大拇指按下通话键,塑料按键发出清脆的咔哒声。
“幽灵,别吃你的破肉串了。”
陆渊的声音透着股嗜血的兴奋,语气慢悠悠的。
“那帮老不死的东西,顺着我的物理断网设备爬进来了。你说,咱们是把他们剁碎了喂狗,还是直接反向抄了他们的老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