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堡的空气冷得扎肺管子。
陆渊指腹摩挲着那个暗红色的火漆蜡印。
圆规和曲尺的凸起纹理,透着一股陈年防腐剂的发霉味。
“老怪物?”
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眼角挤出半滴生理盐水。
拇指指甲猛地一抠,那团僵硬的蜡块直接崩碎。
几点红色的碎屑掉在满是血污的防静电地砖缝隙里。
陆渊把这封黑信封随便折了两下,塞进洗发白的校服裤兜。
“活得久,不代表骨头硬。”
他掏出一颗干瘪的薄荷糖,撕开塑料纸扔进嘴里,咔吧咬碎。
耳机那头,幽灵还在狂咽唾沫。
“老、老大,您心可真大,那可是影子内阁……”
胖黑客敲击键盘的动静变得有些粘滞,“那帮老家伙要是动用全球金融网络,能把咱们活活耗死。”
“那就连他们的网线一块拔了。”
陆渊单手插兜,趿拉着旧球鞋,转身朝着倒塌的防爆大门走去。
鞋底踩着一截空弹壳,发出嘎吱一声脆响。
威廉的尸体还在淌血。
老狗瘸着腿跟在后头,怀里鼓鼓囊囊塞满了从高管们兜里摸出来的金表和雪茄。
这老小子兴奋得直搓手,扯动了小腿的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直抽冷气。
巨神防务覆灭的消息,根本捂不住。
不到两个小时,这颗重磅炸弹就把全球地下世界炸翻了天。
没有新闻发布会,也没有任何官方通报。
但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鬣狗们,嗅觉比谁都灵敏。
暗网论坛的服务器,今天宕机了整整三次。
原本满屏都是悬赏暗杀、军火交易的血腥帖子。
此刻干干净净,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置顶公告。
幽灵坐在地中海基地的机房里,对着屏幕直乐。
“嗝——老大,这帮亡命徒全成缩头乌龟了。”
他吸溜了一口冰可乐,胖脸憋得通红。
“平时叫嚣着要砍人的几个大佣兵团,全发了停业通知。”
幽灵手指划拉着鼠标滚轮。
“他们说今天忌杀生,要给远方的死者默哀。”
不仅是佣兵团,那些盘踞在中东和非洲的军火贩子。
连夜把仓库卷帘门焊死,生怕招惹了什么不该惹的煞星。
“暗月这两个字,在论坛里成违禁词了。”
幽灵敲开一个加密板块,抓起把薯片塞进嘴里。
咔嚓咔嚓嚼得直掉渣。
“有个不开眼的毛头小子,发帖问了一句‘暗月是不是真这么牛’。”
胖子嗤笑出声,“不到半分钟,他账号就被黑客联盟的管理员永久封停了。”
“现在大伙聊天,全用‘那个公司’,或者‘那座岛’来代替。”
几个小时后。
陆渊坐着玄鸟战机,降落在了地中海的专属自治岛屿。
咸湿的海风吹散了骨头缝里的阴冷。
阳光很刺眼,晒得柏油跑道散发出刺鼻的沥青味。
陆渊换了件旧T恤,躺在沙滩边缘的一张折叠帆布椅里。
脚边放着个装满冰块的塑料桶,里面镇着两罐可乐。
这大概是他这几个月来,难得清净的半天。
没有枪炮声,没有那些吵闹的军阀。
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白沫,发出哗啦哗啦的催眠白噪音。
老狗脱了那身破西装,换了条花裤衩。
这货正拿着一瓶防晒霜,撅着屁股往自己那满是伤疤的后背涂抹。
“这太阳真特娘的毒啊,晒得老子掉了一层皮。”
他挤了一大坨白花花的膏体,胡乱往脸上抹。
汗水一冲,防晒霜顺着酒糟鼻流进了左眼。
“哎哟卧槽!”
老狗惨叫一声,丢了瓶子,伸手死命揉搓眼珠子。
辣得他眼泪横流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在沙窝里乱蹦。
“瞎了瞎了!这洋鬼子的药膏有毒吧!”
陆渊掀开盖在脸侧的鸭舌帽,嫌弃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去海里洗洗,别在这号丧。”
老狗瞎摸着往海水里跑,一脚踩进个螃蟹洞,摔了个狗吃屎。
引得远处巡逻的几个重装佣兵憋不住偷笑。
没清净多久,腰间的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。
黑面神的机械合成音透着股浓浓的烦躁。
“老板,码头这边来活了。”
伴随着海风呼啸,还能听到几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动静。
“刚才靠过来一艘白色的三层游轮。”
陆渊坐直身子,伸手从冰桶里捞出一罐可乐。
指尖触碰着冰凉的铝制外壳,水珠顺着掌心往下滴。
“联合国的人还没死心?”
他拉开易拉环,气泡发出呲的一声轻响。
“是挂着联合国人道主义考察的旗子。”
黑面神在频道里瓮声瓮气地汇报,排气阀喷出白汽。
“但船头只走下来一个女人。”
陆渊喝了一口冰镇可乐,碳酸气冲得喉咙发胀。
“女人?让狂暴把船推回海里去。”
“推不动啊老板,这娘们带了盖红章的国际通行证。”
黑面神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情况。
外骨骼机甲沉重的脚步声在通讯器里震天响。
五分钟后。
沙滩尽头出现了一道惹眼的身影。
那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女人。
大波浪卷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,带着一股浓烈的玫瑰香水味。
这股香味很快压过了海风的腥气。
她穿得十分清凉。
紧身的白色包臀裙,勒出夸张的曲线。
领口开得很低,露出大片晃眼的白腻。
这身打扮,跟她手里举着的那本印有联合国徽章的新闻采访证,格格不入。
她踩着一双十厘米的细高跟鞋。
尖锐的鞋跟一脚踩进柔软的沙层,直接拔不出来了。
伊娃气急败坏地拽着自己的脚踝。
用力过猛,差点一屁股坐进水洼里,裙摆沾满了泥沙。
黑面神像座铁塔一样跟在她后头。
两吨重的外骨骼踩出半米深的大坑,加特林枪管还带着海水的咸涩味。
“老板。”
黑面神停在帆布椅三米开外,伸出粗壮的液压臂指了指那个还在跟高跟鞋较劲的女人。
电子眼闪烁着猩红的微光。
“这娘们非说自己是欧洲独立频道的首席记者。”
黑面神挠了挠金属后脑勺,铁片刮擦声十分刺耳。
“她连证件都不让我查,死活喊着要见你。”
伊娃终于把高跟鞋从沙窝里拔了出来。
她光着两只脚,拎着鞋子,扭着纤细的腰肢走到陆渊面前。
嘴角勾起一抹自认完美的魅惑笑容,蓝眼睛里仿佛藏着一汪春水。
“您就是暗月的首领,陆渊先生吧?”
她刻意压低了嗓音,声音里带着点让人骨头发酥的磁性。
身子微微前倾,胸口那片白腻几乎要贴到陆渊握着可乐罐的手指边缘。
陆渊眼皮都没抬。
他往后靠了靠,避开那股熏人的玫瑰香水味。
掏出颗薄荷糖,慢条斯理地撕着糖纸。
黑面神凑近半步,面罩底下的电子音带着股憋不住的古怪。
“老板,这娘们穿得挺省布料,刚才在码头,她非说要跟你找个没人的房间。”
金属面罩发出卡啦一声摩擦声。
“她原话是,要对你进行一场,绝对私密的深入采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