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嘟……嘟……”
听筒里传来一阵单调的忙音。
老式诺基亚的屏幕散发着刺眼的绿光。
陆渊把这块板砖一样的破手机扔回铁皮桌面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闷响。
刚刚还在电话里指点欧洲政局的幕后暴君，此刻整张脸皱成了一团。
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细密冷汗。
天不怕地不怕，连电磁炮对轰都不眨眼的活阎王。
这辈子最怕老妈那把剁肉的菜刀。
“幽灵。”
陆渊扯开嗓子，对着半空的麦克风喊了一句。
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烦躁。
“让杰克把玄鸟的引擎预热。老子要回国。”
机房那边传来胖黑客摔倒的杂音，紧接着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嘶嘶声。
“不是……老大！凯瑟琳那边刚接手内阁，底下还有好几个财阀不服管教呢！”
幽灵嘴里似乎含着半块没咽下去的披萨，含糊不清地嚷嚷。
“您这节骨眼跑回去干嘛啊？地球都要被您踩在脚底下了！”
陆渊抓起椅背搭着的那件旧校服外套，胡乱套进胳膊里。
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，他用力扯了两下，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。
“踩个屁。老娘发话了，再不回去上课，她要拿擀面杖敲断我的腿。”
他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，咬得咔咔作响。
“少废话，赶紧安排航线，避开华夏的防空雷达区。”
几个小时后。
东海市，清晨的冷风透着初春的料峭寒意。
市一中门口飘着煎饼果子混杂着劣质豆油的焦香味。
陆渊趿拉着那双洗得发白的旧球鞋，单肩挎着个瘪瘪的黑色背包。
他双手插在裤兜里，慢悠悠地踩着满地枯黄的落叶。
鞋底摩擦柏油路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刚熬了个通宵，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
陆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，眼角挂着一滴生理盐水。
高三教学楼的走廊里闹哄哄的。
弥漫着一股发酸的拖把腥味，混杂着早读课毫无感情的背书声。
“嘎吱——”
高三三班那扇生锈的木门被人在外面推开。
陆渊迈步跨过门槛，迎着几十道复杂的目光走入教室。
前排位置。
班长王浩正坐在课桌前，手里捧着个不锈钢保温杯，跟几个小弟唾沫横飞地吹牛。
“我跟你们讲，昨晚我在暗网看了一个绝密视频，那大炮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。
王浩随意抬起头，视线刚好撞进陆渊那双没睡醒的死鱼眼里。
“卧槽！”
王浩脑瓜子嗡的一声，浑身肥肉猛地一哆嗦。
手里的保温杯脱手滑落，“咣当”砸在水磨石地砖。
滚烫的枸杞茶泼了一地，热气腾腾。
几滴开水溅进他的运动鞋面，这货居然连疼都顾不得喊。
双腿像被抽了骨头似的，直接软成了面条。
“渊、渊哥……”
王浩试图站起来迎接，脚底踩着那滩水渍猛地打滑。
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，膝盖重重磕在地面。
眼看着就要给陆渊行个五体投地的大礼。
陆渊眉头微皱，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。
避开了溅过来的脏水。
“大清早的，行这么大礼干嘛？地上有钱捡？”
他声音透着股慵懒，吐掉嘴里没味的糖渣，准确命中垃圾桶。
王浩连滚带爬地爬起来，顾不上揉发青的膝盖。
满头大汗地掏出心相印纸巾，拼命擦拭着陆渊那张空桌子的边角。
“没、没有！渊哥您可算回来了！”
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，眼神里全是难以掩饰的惊恐与敬畏。
王浩可是亲眼见过这尊煞星掏出加特林的画面。
过个寒假，这祖宗不知道又去哪祸害世界了。
“那什么，渊哥……您这个寒假打工，还、还顺利吧？”
王浩结结巴巴地找话题，脸颊肌肉疯狂抽搐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还行。”
陆渊拉开椅子，一屁股坐进去。
椅子腿摩擦地砖，发出一阵刺耳的锐鸣。
“去欧洲收了点破铜烂铁，遇到几个老顽固不肯卖，顺手物理超度了。”
王浩听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，冷汗湿透了校服内衣。
物理超度？
他脑补出了一片尸山血海的画面，吓得恨不得把耳朵堵住。
“呵呵……渊哥真会开玩笑……您歇着，我不打扰您补觉了。”
王浩倒退着缩回自己的座位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旁边的夏初雪转过头。
她穿着件干净的白色毛衣，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。
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香草洗发水味道。
女孩眼神复杂地看了陆渊一眼，咬着下唇，指甲无意识地抠着中性笔的笔盖。
她想问点什么，但看着对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，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。
“铃铃铃——”
难听的电子预备铃毫无预兆地炸响，刺痛着耳膜。
乱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，落针可闻。
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踏地面的清脆动静。
班主任沈青竹夹着几本教案，沉着脸走进教室。
她穿着件米色风衣，推了推鼻梁边缘的黑框眼镜。
粉笔灰的呛人气味随着她的动作散开。
“安静！”
沈青竹把教案重重摔在讲台表面，发出“啪”的闷响。
她凌厉的目光扫过全班，最后死死定格在最后一排的陆渊位置。
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疙瘩。
“陆渊！开学整整逃课三天！你是不是觉得马上高考了，破罐子破摔了？”
沈青竹语气严厉，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黑板。
指关节碰着木板，笃笃作响。
陆渊打了个哈欠，伸手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。
“沈老师，我这几天肠胃发炎，在诊所挂吊瓶呢。”
他胡诌了个借口，随手从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数学书，摊开挡在面前。
扯谎扯得脸不红心不跳，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
王浩坐在前排，心里疯狂咆哮。
神特么肠胃发炎！
你那是去欧洲平推别国政权了吧！
沈青竹叹了口气，也懒得深究这个差生的借口。
她拿起一截白色粉笔，转身在黑板写下几个大字。
粉笔摩擦黑板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“高考倒计时：100天”。
“都把皮给我绷紧点！”
沈青竹转过身，拍掉指尖沾着的白色粉尘。
“寒假已经结束了。从今天开始，所有人的脑子里只能有学习这两个字。”
她视线扫过那些低垂着脑袋的学生，神色变得分外严肃。
“今天下午两点，全校所有班级带椅子去露天田径场集合。”
沈青竹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教育局的李副局长，会亲自带队来咱们学校视察，并参加百日誓师大会。”
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哀嚎。
外面风刮得那么冷，去空旷地带吹冷风听领导念经，简直是折磨。
“嚎什么嚎！谁敢给我掉链子试试！”
沈青竹一巴掌拍在讲台边缘，震住了底下的抱怨声。
她镜片折射出危险的冷光，目光再次精准锁定角落里的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。
“这次视察关乎咱们学校明年的教育拨款，谁敢在领导面前捣乱生事……”
沈青竹咬着牙，每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“我不管你平时多横，我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！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指着后排。
“陆渊，我重点警告你，听见没有？下午开大会的时候，哪怕你困死，也得给我把眼睛睁圆了！你要是敢在李副局长讲话的时候打呼噜，你以后就站着听课，听到没有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