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洲,罗马老城区。
一间连窗户都被发霉木板钉死的废弃地下室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下水道反水臭味,还混杂着廉价速溶咖啡豆的酸涩味。
天花板的裂缝处,时不时滴落几滴浑浊的雨水。
砸在满是泥泞的水泥地里,发出吧嗒吧嗒的闷响。
史密斯扯了扯紧紧勒住脖子的条纹领带。
他那肥胖的身躯,艰难地挤在一张掉漆的铁皮折叠椅里。
“哐当。”
生锈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,冷风夹着冰凉的雨丝瞬间倒灌进屋子。
高跟鞋踩着积水,发出清脆的“哒哒”声。
蔷薇穿着件被雨水打湿的卡其色风衣,随意抖了抖衣角沾着的泥浆。
她连正眼都没看那个满头大汗的光头主管。
自顾自从兜里摸出一盒揉得皱巴巴的女士香烟。
“大半夜的,非得挑这么个破地方碰头?”
她红唇微启,咬着细长的烟嘴。
黄铜打火机砂轮摩擦,窜起一簇橘黄色的火苗,照亮了她那张美艳却透着冷漠的脸。
淡淡的薄荷烟草味弥漫开来,勉强压住了屋里的刺鼻霉味。
史密斯掏出条灰扑扑的手帕,用力擦着反光的秃顶。
额头的虚汗怎么擦都擦不干净。
“行了,别抱怨这里的环境。这次找你干的活儿,绝对值得你冒这点风险。”
他喘着粗气,把一个密封的黑色防水档案袋扔在坑洼不平的木桌边缘。
档案袋滑了半寸,险些掉进地面的脏水坑里。
“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。那个叫陆渊的华夏小子,最近跳得实在太欢了。”
蔷薇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圈,眼神漫不经心。
她伸出涂着暗红指甲油的手指,挑开档案袋的塑封条。
里面是一叠偷拍的模糊卫星照片,还有一个银色的微型读取盘。
“暗月防务?那个刚把巨神集团连根拔起的疯子窝?”
她挑起一边眉毛,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。
“你们白鹰国中央情报局是死绝了吗?让我一个潜伏人员去这种怪物堆里送死?”
史密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震得陶瓷杯里的咖啡直晃荡,褐色的液体溅到了他的手背处。
他连烫都顾不得擦,压低嗓门,肥肉随着激动的语调不停乱颤。
“送死?你可是我们在欧洲地下世界埋了整整十年的最高级别王牌!”
史密斯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,语气里透着盲目的自信。
“那座破岛刚弄了个见鬼的防空矩阵,五角大楼的雷达侦测网全成了瞎子。”
他咳嗽了两声,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浓痰音。
“听着,我要你混进岛里的核心机房。”
史密斯短粗的手指点着那个银色小铁块,眼底闪烁着自作聪明的狂热。
“把这玩意儿插进他们的主服务器。只需要三分钟,里头藏着的木马病毒就能瘫痪全部防御网。”
蔷薇弹了弹烟灰,几点火星子掉在泥泞的鞋尖前,瞬间熄灭。
“这活儿听起来挺简单。那我能拿到什么好处?”
她故意装出一副贪婪的市侩模样,大拇指和食指捻在一起搓了搓。
指甲油的光泽在昏暗的灯泡下显得格外扎眼。
史密斯不屑地冷哼出声。
他似乎很满意对方这种见钱眼开的雇佣兵做派,觉得这女人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。
“事成之后,白鹰国最高级别的豁免绿卡,外加迈阿密海岸线的一套豪华别墅。”
光头主管身子往前探了探,带来一股浓烈刺鼻的古龙水味道。
“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里,会立刻多出五千万美金的不记名债券。”
他咧开嘴,露出两颗镶金的假牙,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肥老鼠。
“怎么样?这笔天价买卖,足够你后半辈子挥霍到进棺材了。”
蔷薇沉默了几秒钟,假装在权衡利弊。
她把抽了一半的女士香烟扔进水洼,发出“嘶啦”一声轻响。
“还有个问题。”
她抱起胳膊,眼神狐疑地盯着那个银色小铁块。
“这木马病毒靠谱吗?别到时候触发了那帮疯子的警报,我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史密斯端起印着CIA标志的马克杯,喝了一大口冷掉的苦咖啡。
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让他亢奋的神经稍微平复了一点。
“放心吧,这是硅谷那帮天才黑客熬了三个通宵敲出来的顶级病毒!能无视任何物理隔绝防火墙!”
他傲慢地扬起多肉的下巴,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。
“那个华夏人不仅吞并了巨神,还弄死了一个欧洲古老财阀的代表。五角大楼的将军们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了。”
史密斯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残忍的杀意。
“一支没有悬挂任何国籍旗帜的幽灵潜艇编队,已经在直布罗陀海峡附近深潜待命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在半空中用力晃了晃。
“只要你的木马瘫痪了那个防空矩阵,哪怕只有短短三分钟的盲区!”
“潜艇发射的重型巡航导弹,就会把那座岛屿连同那个姓陆的小子,一起送进海底喂鲨鱼!”
蔷薇看着他这副指点江山的滑稽模样,心里觉得十分可笑。
这帮只会在办公室里看卫星图像的蠢货。
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神明。
“行吧。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”
她一把抓起桌面的读取盘和档案袋,随意塞进风衣宽大的口袋里。
“别忘了你承诺的那些筹码。要是敢赖账,我知道怎么把你们的脏事抖给媒体。”
史密斯轻蔑地撇了撇嘴,又掏出手帕擦汗。
“大美利坚从不亏待有价值的工具。赶紧滚去干活,我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蔷薇没再废话,转身拉开生锈的铁门。
罗马深夜的冷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激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她紧了紧风衣领口,快步穿过几条昏暗恶臭的小巷。
转过街角。
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区域。
雨刷器有气无力地刮着挡风玻璃,发出刺耳的橡胶摩擦声。
蔷薇拉开后排车门,矮身钻了进去。
车厢里开着暖风,带着一股车载香水的劣质柠檬味。
“老板,去国际机场吗?”
充当司机的外围特工回头问了一句,声音里透着讨好。
“不去机场。”
蔷薇脱下湿漉漉的外套,随手扔在旁边的真皮座椅空位处。
“把引擎熄火,就在这停着。我先打个电话确认行程。”
司机赶紧转过身,眼观鼻鼻观心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蔷薇从贴身的内衣夹层里,摸出一个用黑色防水胶带缠了好几圈的微型手机。
手指按下开机键。
屏幕亮起,画面是一轮残缺的黑色弯月标志。
这是暗网最高加密级别的卫星通讯器。
她熟练地拨出一串烂熟于心的乱码号码。
听筒里传来三声单调的“嘟嘟”等待音。
每一秒的停顿,都让车厢里的空气显得更加死寂。
“咔。”
电话接通了。
那头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啦声,还有一阵嘎嘣嘎嘣嚼薄荷糖的清脆动静。
“喂?”
一个带着几分没睡醒、慵懒到骨子里的年轻男声传了过来。
蔷薇原本那种冷酷、贪婪的雇佣兵伪装,瞬间卸得干干净净。
她的脊背下意识挺得笔直,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。
涂着红指甲的手指,不由自主地抠着真皮座椅的缝隙。
“老、老板。”
蔷薇咽了口唾沫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狂热。
“我是燕局长手底下负责欧洲情报线的……代号蔷薇。”
电话那头的咀嚼声停顿了一下。
“哦。燕双鹰的人啊,找我有事?”
陆渊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,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。
蔷薇深吸了一口带着柠檬香精味的空气,赶紧汇报警情。
“白鹰国情报局的史密斯刚刚碰头找我,给了我一个据说是硅谷开发的瘫痪木马。”
她摸着口袋里那个银色小铁块,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。
“这帮蠢货还沾沾自喜,以为我是他们手里最锋利的一把暗刀呢。”
蔷薇压低了嗓音,语气里透着股邀功的兴奋劲儿。
“那光头让我把木马插进咱们岛的防空主服务器,说外面还有一支幽灵潜艇舰队等着捡漏。”
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,眼底凶光毕露。
“老板,咱们接下来怎么玩?要不要我直接摸回去,把这胖子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