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夹着浓烈的咸腥味,直往人鼻窟窿里灌。
沙滩边缘的几台重型抽水泵还在轰轰作响,震得脚底下的细沙簌簌发抖。
一艘挂着高卢鸡国旗的豪华游艇,小心翼翼地靠了岸。
皮埃尔特使踩着登岛跳板,刚迈出半步,锃亮的定制皮鞋就陷进泥水洼里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密集振翅声。
皮埃尔下意识抬起头,头皮瞬间炸开。
遮天蔽日的黑色微型自爆蜂群,像一团巨大的乌云,悬停在他们脑袋顶端。
只要有一只失控掉下来,这群西装革履的大佬全得被炸成肉沫。
毛熊国的伊万诺夫将军跟在后头,手里死死攥着个银色密码箱。
这壮汉平时连伏特加都能当水喝,此刻却紧张得直咽唾沫。
喉结剧烈上下滑动,发出咕咚的闷响。
“让一让!别挡道!”
粗哑的破锣嗓子在不远处炸响。
狂暴拖着半截报废的坦克炮管,迈着沉重的步子从沙滩另一头走过来。
两米二的人形巨兽,每踩一步,地面的小石子都跟着乱蹦。
伊万诺夫吓得往旁边一躲,右脚绊了左脚跟。
整个人走成了别扭的顺拐,惹得旁边几个暗月佣兵发出一阵哄笑。
老狗穿着那身纽扣错位的黑西装,蹲在几张红色的塑料板凳旁边。
他手里捧着个扫码用的平板电脑,咧开满嘴黄牙嘿嘿直乐。
“几位贵客,远道而来辛苦了啊。”
老狗打了个酒嗝,指了指那几张连靠背都没有的破板凳。
“咱们岛刚搞完爆破,没装修。茶位费,一人一千万美金,刷卡还是转账?”
皮埃尔嘴角疯狂抽搐。
他看了看周围黑洞洞的电磁炮管,咬着后槽牙掏出黑卡。
“刷……刷卡。”
临时搭建的防晒棚底下,闷热得像个大蒸笼。
陆渊窝在一张折叠帆布椅里,两只脚随意搭着个装满冰水的塑料桶。
他穿着那件洗发白的旧T恤,领口早就被汗水洇透了。
嘴里含着颗薄荷糖,脸颊一鼓一鼓的。
几个特使规规矩矩地挤在红塑料板凳处。
昂贵的西装裤被沙子磨得发白,谁也不敢抱怨半句。
“陆、陆先生。”
皮埃尔掏出丝绸手帕,不停擦拭着额头冒出的油汗。
“高卢鸡国带着十二分的诚意。只要暗月不和白鹰国结盟……”
他压低嗓门,身子往前探了探。
“我们愿意提供西非两座大型金矿的永久开采权!外加马赛港的绝对免税待遇!”
伊万诺夫一听,急得一巴掌拍在大腿外侧。
粗糙的手掌拍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去你的金矿!陆先生,毛熊国直接给您远东地区三个重工业基地的控制权!”
将军红着脖子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不仅免税,我们还承认暗月拥有独立的区域治权!您在那片地界,就是真正的王!”
华夏这边的代表是个戴金丝眼镜的胖子。
刘特派员夹在中间,急得直搓手,西装后背湿了一大片。
“渊哥……不对,陆首领。”
刘特派员结结巴巴地开口,掏出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。
“燕局长说了,国内给您留了最高级别的军工采购通道,钛合金配额随便您填。”
这几个人越说越激动,声音越来越大。
皮埃尔甚至站了起来,指着伊万诺夫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你们那破冰天雪地有什么好待的!陆先生需要的是浪漫的度假胜地!”
“放屁!我们有伏特加和最好的钢铁!”
伊万诺夫毫不示弱,脖子里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防晒棚里吵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。
几个平时在联合国会议室里衣冠楚楚的外交大腕,现在活像菜市场里抢打折鸡蛋的大妈。
老狗蹲在旁边,用牙齿咬开一瓶烈酒的木塞子。
他一边灌酒,一边美滋滋地数着平板里的入账零声,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。
陆渊觉得耳朵边像是围了一群绿头苍蝇。
嗡嗡嗡的,吵得他心烦意乱。
他伸出小拇指,掏了掏左边耳朵。
指甲盖里挑出点细微的碎屑,他凑到嘴边轻轻吹落。
那颗薄荷糖在嘴里含了半天,早就没了甜味,只剩下一股子涩涩的苦水。
“行了。”
陆渊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。
但旁边站着的黑面神,直接拉动了手里加特林的枪栓。
“咔嚓”一声金属脆响。
刺耳的机械摩擦音,瞬间把棚子里的争吵声压得死死的。
皮埃尔吓得腿肚子一软,一屁股跌回塑料板凳。
塑料凳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险些劈叉。
伊万诺夫也乖乖闭了嘴,额头的汗珠子顺着眉毛流进眼睛里,他愣是没敢眨眼。
陆渊身子前倾,手肘撑着大腿。
他张开嘴,“呸”的一声。
那半块嚼烂的薄荷糖渣,准确无误地吐进旁边生锈的铁皮烟灰缸里。
“叮。”
这清脆的撞击声,在死寂的防晒棚里让人毛骨悚然。
陆渊掀起眼皮,那双狭长的死鱼眼里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都把我当什么了?在菜摊子面前挑肥拣瘦的二道贩子?”
他掏出半包压瘪的劣质香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角。
老狗赶紧凑过来点火,手里的打火机窜起幽蓝色的火苗。
陆渊深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。
“资源、地盘、免税权。这些破烂玩意,等老子的电磁炮造够了一万门,我不会自己去拿?”
几个特使脸色煞白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他们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高中生模样的年轻人。
根本不是什么需要拉拢的军火商,而是一个随时能掀翻地球棋盘的恐怖暴君。
“听好了,我的规矩只说一遍。”
陆渊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圈,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骨。
“暗月绝不选边站队,这里是绝对中立的私人领土。”
“谁给的钱多,谁看着顺眼,我就把军火卖给谁。”
他停顿了两秒。
视线越过皮埃尔和伊万诺夫,落在那个满头大汗的华夏胖子身侧。
陆渊夹着烟头的手指,点了点桌面那份中文红头文件。
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。
“但要是谁敢在华夏的地界惹事,或者把脏手伸向我的同胞。”
“别怪我把他的首都,炸成第二个马里亚纳海沟。”
棚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几个特使拼命点头,脖子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零件,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就在这诡异的死寂中。
陆渊扔在帆布椅扶手处的加密手机,突然闪烁起刺目的红光。
幽灵那漏风的公鸭嗓,直接切进了外放频段。
背景音里全是键盘疯狂敲击的杂音,还夹杂着胖黑客打嗝的动静。
“老、老大!截获了一个隐蔽的子母频段!”
幽灵吸溜了一口可乐,声音里透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。
“巨神防务那帮没死透的残党,趁着大伙的注意力都在您这儿。”
“他们偷偷钻回了阿尔卑斯山的地下老巢!”
陆渊皱了皱眉,把快烧到手指的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。
滋啦一声轻响。
“这帮垃圾回去捡破烂?”
“不是捡破烂!”
幽灵猛地拍了一下麦克风,震得扬声器呲呲啦啦乱响。
“他们启动了被联合国明令禁止的基因库协议。”
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,语气变了调。
“那个什么狗屁太子爷威廉,把‘死神小队’放出来了,坐标直奔巴黎!”
陆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他瞥了一眼旁边正在数钱的老狗,眼神有些古怪。
“老狗,我昨晚让你去巴黎买几台高精度机床,你派谁去了?”
老狗愣了一下,把平板塞进兜里,挠了挠稀疏的头发。
“没派人啊老板。”
老小子咧开嘴干笑两声,打了个酒嗝。
“那可是肥差,采购回扣我都谈好两个点了,我打算一会儿自己亲自飞趟巴黎呢。”
陆渊盯着他,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。
“那巧了。”
他伸脚踢翻了装满冰水的塑料桶。
“哗啦”一声,冰水泼在沙地表面。
“那帮打不死的人造怪物,目标正好也是你。老狗,这回你躲不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