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美纽约,唐人街。
百年老字号“陈记古董行”的红木牌匾被砸成两截。
烂木头横在泥水坑里。
雨点砸得劈啪作响。
陈伯那身熨帖的黑绸唐装,全沾着泥浆和暗红的血。
他趴在碎成玻璃渣的展示柜旁。
一块尖锐的青花瓷片扎穿了他的左手手心。
十指连心。
疼得他牙关直打颤,冷汗把白头发全黏在额头。
周围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,混着碎裂中药罐子散出的刺鼻当归味。
卡尔穿着花衬衫,脖颈挂着条粗大的金链子。
他嚼着口香糖,一脚踩在陈伯的右脸颊。
硬皮马丁靴的鞋底,狠狠碾压着老人的颧骨。
“爷爷!你们放开我!别打我爷爷!”
柜台另一侧,十七岁的阿青拼命挣扎着。
两个浑身纹身的壮汉死死扣着她的胳膊。
女孩的校服被撕破了一大块,露出白皙的肩膀。
眼泪冲刷着脸颊的灰尘。
卡尔吐掉嘴里的渣子,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陈伯的后脑勺。
“老骨头,你们华人就是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他伸手接过手下递来的一张欠条。
在陈伯眼前晃了晃。
纸张摩擦发出刺耳的哗啦声。
“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,一个月前借我们三万美金,这个月连本带利五十万。”
卡尔猛地揪住陈伯的白头发,把他的脑袋提起来。
“明晚十二点前,拿商会那条街的地契来布鲁克林七号码头换人。”
他吹了个轻佻的口哨。
目光在阿青胸前肆无忌惮地扫了一圈。
“晚一分钟,你这水灵灵的孙女,可就得陪我手下这帮兄弟练练腰力了,哈哈哈……”
周围十几个拎着棒球棍的黑手党混混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声。
铁棍砸着卷帘门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壮汉一把扯住阿青的头发,往门外的车厢里拖。
“爷爷!救命啊!救命!”
女孩凄厉的哭喊声被雨声淹没。
一辆破旧的福特面包车引擎轰鸣,轮胎在积水里打滑,喷了陈伯半身泥点子。
车厢里传来少女被捂住嘴的闷哼。
车尾灯很快消失在雨幕深处。
陈伯大口喘着粗气,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。
断了的肋骨扎着肺叶。
每吸一口带雨水的冷空气,都像生吞了一把刀子。
他浑身发抖,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,爬向收银台底下。
撬开那块松动的复合木地板。
里头藏着个用油纸包着的黑色砖头块。
一部老掉牙的卫星电话。
十年前。
那个满身是血、自称“老狗”的华夏年轻人,在这里养好伤后留下的。
“老哥,以后遇到阎王爷都救不了的麻烦,打这个号码。算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陈伯抖着沾满血的手指,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按键。
电话通了。
嘟嘟声在死寂的店里显得特别响。
“喂?”
对面的声音很平淡。
陈伯顾不得其他,带着哭腔把遇到黑手党的事全倒了出来。
绝望和焦急让他咳出一大口血沫。
接着,听筒里传出一个年轻、冷得像冰窖一样的男声。
“我不叫老狗。我是他老板。”
短暂的停顿。
“这活儿,我接了。”
陈伯愣在原地。
浑浊的眼泪混着泥水砸向手机屏幕。
这通电话,成了黑暗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视线切回东海市,江景一号。
冷气开得有些大。
陆渊挂断了那个陌生的国际长途。
顺手把那台旧手机扔向玻璃茶几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,起床气还没全消。
嘴里的薄荷糖被咬得嘎嘣脆。
那双总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里,现在全是吓人的凶光。
“老狗!”
陆渊单手插进洗发白的校服裤兜,对着内线麦克风吼了一嗓子。
不到半分钟。
走廊里传来拖鞋趿拉的急促脚步声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
老狗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伏特加。
满头大汗,破锣公鸭嗓喘得快接不气。
“老、老板,出啥事了?是不是南美那帮军阀又闹幺蛾子了?”
老狗打了个酒嗝,眼神还有点迷离。
陆渊没搭理他。
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下面像蚂蚁一样的车流。
“纽约唐人街,有个叫陈伯的,你认不认识?”
听到这两个字,老狗浑身狠狠一哆嗦。
醉意瞬间醒了大半。
手里的酒瓶滑脱。
“啪嚓”一声砸进名贵的波斯地毯里。
透明的烈酒溅湿了他的裤腿。
“陈、陈老哥?”
老狗连滚带爬地凑过来,眼珠子都红了。
“他怎么了?老板你咋知道他的?”
“他刚打你那部备用机求救。”
陆渊掏出一根被压扁的劣质香烟。
咬在嘴里。
“店被砸了,孙女被黑手党绑了。听动静,肋骨最少断了三根。”
“操他妈的!”
老狗一巴掌扇在自己脸颊,力道大得嘴角直抽抽。
五个鲜红的指印立刻浮现出来。
他眼底全是悔恨和疯狂的杀意。
“当年我被仇家追杀,肠子都流在外头了,是陈老哥把我藏在废地窖里。”
老狗声音发抖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“他一个卖中药修古董的老头,冒着被砍死的风险,偷偷塞给我五万美金,让我买船票偷渡。”
老狗哆嗦着手,去摸腰间的配枪。
“老板,我请假!我特么立刻就买机票飞纽约,我弄死这帮杂碎!”
“省省吧,等你坐民航折腾过去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陆渊点燃香烟。
深吸了一口。
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,缓缓吐出。
他伸手按住耳麦。
“幽灵,别吃了。”
耳机里传来一阵键盘疯狂敲击的噪音,伴随着吸溜泡面的声音。
“嗝——老大,一分钟前我就开始查了。”
幽灵打了个响亮的饱嗝,语气里带着兴奋。
“北美甘比诺家族底下的鬣狗帮,专门干高利贷和绑架勒索的脏活。带头砸店的叫卡尔。”
停顿了两秒,耳机里的键盘声更密集了。
“他们老巢在布鲁克林七号废弃码头。人质现在就在一间铁皮仓库里。”
幽灵砸吧了一下嘴。
“有三十多号人拿着长短枪看守,火力配置快赶一个排了。”
陆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。
“三十多条枪啊。”
他转头看向老狗。
“去地下车库,把黑面神给我叫出来。”
老狗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带、带那套两吨重的外骨骼?”
“不然呢?让他去跟黑手党讲道理?”
陆渊捻灭烟头,随手扔进垃圾桶。
“把修罗和影也叫出来,全都在楼顶停机坪集合。”
“顺便去毒刺那老太太的实验室,拿几罐她新研发的微型毒蜂。老外皮厚,得多加点料。”
老狗连连点头,抹了一把眼泪,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办事去了。
耳机里传来幽灵咋呼的声音。
“老大,这可是去北美腹地啊!老美那防空雷达网跟蜘蛛网似的,咱们怎么过去?包机申请航线最快也得明天!”
陆渊走到沙发前,抓起那件旧T恤穿好。
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“申请个屁的航线。”
他冷哼一声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杰克那酒鬼在哪?”
“刚在太平洋空域飞完极限抗过载测试。”
幽灵吸溜了一大口面条,“玄鸟现在停在公海二号隐蔽平台的壳子里做保养呢。”
频道里突然切进一个清冷女声。
叶轻寒的声音透着烦躁,背景音是重金属工具砸地的闷响。
“这酒鬼把磁流体引擎的温度干到了临界值!我正在咬着中华牌铅笔重新算散热公式,谁敢动我的飞机,我拿手术刀活剥了他!”
杰克那醉醺醺的声音也凑了进来。
“嘿,美丽的叶小姐,我可是王牌试飞员。这点温度,玄鸟完全受得住。来口伏特加压压惊?”
“滚。”叶轻寒言简意赅。
陆渊听着频道的吵闹,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叶轻寒,十分钟内把散热阀焊死。出问题算我的。”
频道里瞬间安静了。
叶轻寒咬断了半根中华牌铅笔,吐出木头渣子。
“行,你是老板,你说了算。不过回来记得多批两亿研究经费买材料。”
“让杰克别喝了。”
陆渊走到门口,顺手扯过一把纯黑色的战术长刀。
“告诉他,十五分钟内,把那架铁疙瘩开到东海市领空边缘来接我。”
幽灵在频道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连吃面的声音都停了。
“老大,你疯啦?玄鸟可是六代机!就这么直冲冲地杀进纽约领空?北美的F35编队能把咱们当靶子打的!”
“打?”
陆渊推开门,楼顶的夜风倒灌进来。
吹得他略显单薄的身板衣角翻飞。
他眼里翻涌着嗜血的暴戾。
“那就看看是他们的空对空导弹快,还是我的磁流体引擎快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,嚼得咔咔作响。
“让杰克顺便把机腹的弹仓清空,换满白磷燃烧弹。”
幽灵那边彻底没声了,只剩下咽口水的声音。
“今晚的布鲁克林码头太暗了……”
陆渊对着麦克风,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“得给那帮洋鬼子,点个天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