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滴滴——”
耳机里的高频防空警报声,刺得陆渊耳膜直发麻。
杰克那破锣嗓子带着破音,在通讯频道里鬼哭狼嚎。
“老板!那座破岛的火山口裂开了!射出来一堆蓝光!”
“我特么正推满油门做眼镜蛇机动!玄鸟的尾焰都快烧着海面了!”
陆渊坐在东海一中高三三班的最后一排。
教室里弥漫着劣质拖把的腥味,还混着刺鼻的粉笔灰粉尘。
他单手插在洗得发白的校服兜里,脑袋歪靠着墙皮脱落的承重柱。
眼皮耷拉着,下意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眼角挤出半滴生理盐水。
“别乱嚎,震得我脑仁疼。”陆渊压低嗓音,对着衣领底下的微型麦克风嘟囔。
他掏出一颗干瘪的薄荷糖,单手捏碎塑料糖纸。
扔进嘴里,嚼得“咔吧咔吧”响。
“让叶轻寒接管玄鸟的辅助驾驶系统,你只管踩死油门绕圈子。”
频道里立刻传来叶轻寒咬碎中华牌铅笔的脆响。
“信号干扰太猛了!陆渊,那根本不是常规对空雷达,那是某种高频次声波扫描!”
女疯子的声音透着股歇斯底里的狂热。
“它没开火!它在扫描玄鸟体表的磁流体金属结构!”
陆渊还想说点什么。
讲台前传出两声沉闷的敲击动静。
班主任沈青竹穿着件米色厚毛衣,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头,狠狠砸在黑板边缘。
“安静!吵什么吵!期末成绩单全出来了!”
她推了推鼻梁的黑框眼镜,视线扫过乱哄哄的教室。
粉笔灰簌簌往下掉,落在前排女生的刘海区域。
沈青竹叹了口气,目光复杂地投向教室后排角落。
“有些同学的偏科程度,简直能气死牛顿。”
班长王浩坐在第一排,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。
他手里攥着一沓裁成小条的成绩单,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。
自从在帝豪会所亲眼看见陆渊掏出六管加特林。
王浩现在看见这尊活阎王,小腿肚子就直抽筋。
他咽了口发腥的唾沫,弓着腰,顺着过道往后排挪。
劣质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到了陆渊桌前,王浩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渊、渊哥……您的成绩单。”
他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纸条,姿态卑微得像个递折子的太监。
陆渊眼皮都没抬,依旧嚼着嘴里的碎糖块。
甜腻的薄荷味冲入鼻腔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把纸条夹了过来。
数学一百五,满分。
语文六十,英语六十一,理综九十二。
每一科都精准踩在及格线边缘,多一分都嫌浪费脑细胞。
“谢了。”陆渊随口吐出两个字。
王浩吓得猛打了个激灵,赶紧从裤兜掏出一包心相印纸巾。
抽出一张,拼命擦拭陆渊书桌边缘那一丁点灰尘。
“不客气不客气!渊哥您太客气了!”
王浩咧开嘴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。
“那什么……明天就开始放寒假了。”
他搓着掌心,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找话题。
“渊哥这次寒假,准备去哪家店打零工啊?”
王浩脑子里全是不好的回忆。
上次这祖宗说去打工,结果燕京王家差点被军方物理平推了。
陆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,椅子腿摩擦地砖,发出刺耳的锐鸣。
“这次不去店里。”
他漆黑的眸子盯着窗外阴沉沉的云层。
“准备出国跑一趟,去地中海包个岛,搞点土建工程。”
王浩愣了一下,脸颊肌肉疯狂抽搐。
“包、包岛?卖椰子还是搞旅游啊?渊哥这生意做得真大……”
他干巴巴地赔着笑,额头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心里却在疯狂咆哮:神特么搞土建!你这是去建海外军事基地吧!
坐在前两排的夏初雪转过身。
她穿着件干净的白色羽绒服,领口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。
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香草洗发水味道。
夏初雪眼神十分复杂,藏着好奇、敬畏,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。
别人以为陆渊在吹牛。
她可是亲眼见过那些重装机甲和微型自爆蜂群的。
“陆渊。”她咬着下唇,声音压得很低。
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一支中性笔,骨节泛白。
“我太爷爷前几天弄到一块极品矿皮,开了块冰种翡翠。”
夏初雪深吸了一口气,胸膛微微起伏。
“他想明晚在东海饭店摆一桌,专门谢谢你上次的关照。”
陆渊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。
耳机里,幽灵正疯狂敲击着键盘,键盘声吵得他心烦意乱。
“没空。”
陆渊回绝得干脆利落,不带半点犹豫。
“让老头自己留着盘吧,我明早就得坐黑机飞地中海。”
夏初雪眼神黯淡了一瞬。
她轻咬着牙关,默默点了点头,把头转了回去。
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橡皮擦,抠出细碎的橡胶沫。
讲台边,沈青竹清了清嗓音。
两声咳嗽在安静的教室里十分响亮。
“明天正式放假,安全事项我再强调最后一遍。”
她拿起黑板擦,敲了敲桌面。
砰砰的动静震得粉笔盒直晃悠。
“绝对不许去黑网吧打游戏!遇到街边招工的,千万别信!”
“小心被骗去搞传销,或者被拐卖到境外当黑工!”
就在这时,陆渊的耳机里传来老狗劈了叉的公鸭嗓。
背景音全是重型起重机运转的轰鸣。
“老、老板!南美那三个军阀头子真特么听话!”
老狗猛灌了一口伏特加,辣得直倒抽冷气。
“五十辆电磁主战坦克,连带三条纳米流水线,全装进远洋货轮了!”
老狗打了个酒嗝。
“不过……过直布罗陀海峡的时候,北约舰队要是拦截查证怎么办?”
陆渊听着沈青竹在讲台喋喋不休的安全教育。
脑子里想的却是怎么搞定北约的巡洋舰。
这反差感让他觉得有些滑稽。
他单手捂着嘴,假装咳嗽。
压低嗓音对着麦克风交代。
“用防水油布全盖死。报关单填农用拖拉机零件。”
“他们要是敢强行登船搜查。”
陆渊眼底闪过一丝戾气。
“就让夜枭把防水布掀了,让那五十门电磁炮原地充能。”
“我看谁敢往前凑一步。”
老狗在那头嘎嘎怪笑,笑得像只漏气的惨叫鸡。
“得嘞!借那帮洋鬼子十个胆!”
讲台边,沈青竹还在继续念叨。
“过年期间,少吃油腻的,别玩危险的烟花爆竹。”
“特别是那种威力大的二踢脚,容易炸伤手!”
幽灵的声音猛地切进频道。
咔嚓咔嚓嚼薯片的动静停了。
“老大!查尔斯那块陨石母体又有动静了!”
胖黑客连连倒吸凉气,语气透着惊悚。
“它刚才发出一组加密脉冲波,直接穿透了物理隔绝层!”
“波段跟地中海那座岛的扫描频率……完美吻合!”
陆渊眉头猛地拧成一团。
指关节捏着那半张成绩单,稍微一用力,纸张边缘瞬间皱皱巴巴。
“它在建立连接?”
“对!它们在聊天!”幽灵急得直拍桌子,震得麦克风嗡嗡响。
刺耳的下课铃声骤然炸响。
那段难听的电子合成音,宣告着高中生涯最后一个寒假的到来。
“行了,放学吧。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。”
沈青竹摆了摆手,夹着教案快步走出教室。
班里瞬间沸腾了,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。
男生们把课本高高抛起,书页哗啦啦散落一地。
陆渊站起身。
把那张揉皱的成绩单随便揣进校服裤兜。
顺手拎起轻飘飘的单肩包,挎在肩膀位置。
刚迈出半步。
耳机里的频道突然被强行切断。
一股极其尖锐的刺耳杂音,像钢针一样扎进陆渊的大脑皮层。
他闷哼一声,脚步踉跄了一下。
紧接着。
叶轻寒那极度反常、带着轻微战栗的嗓音,直接在通讯回路里响起。
不是平时那种冷冰冰的语调。
更像是见到了某种彻底颠覆人类认知的怪物。
“陆渊……你立刻来实验室一趟。”
背景音里,传来某种沉闷的金属齿轮转动声,像是整座大楼都在跟着共振。
“快点来。”
叶轻寒粗重地喘息着。
“陨石里那条刻着‘南天’两字的机械触须,刚刚……脱落了。”
她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。
“它在半空投影出了一副星系图,图正中央的红点……”
陆渊停住脚步,手指死死扣住门框边缘。
指甲刮擦掉一块白色的墙皮。
“红点在哪?”
“在月球背面。”叶轻寒的声音抖得像在风中风干的落叶。
“并且……红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,朝着地球大气层坠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