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干瘪的树叶,砸在路灯杆子处。
陆渊站在马路牙子边。
他手里攥着个捏扁的豆浆纸杯,指节泛着冷白。
“找我?”他眯起狭长的眸子,声线降到了冰点。
耳机那头,叶轻寒的呼吸声又重又乱。
背景音里传来玻璃烧杯砸碎的清脆声响。
“我……我也不确定。”
这女科研疯子平时说话像个无情的机器,此刻却破天荒地磕巴了。
“母体裂缝里的红光,闪烁频率变了。”
她吐出嘴里咬断的中华牌铅笔木渣。
“它跟你的脑电波波段,出现了完美重合。”
陆渊太阳穴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像是有一根生锈的针,狠狠扎进前额叶。
他吐掉嘴里残余的薄荷糖,抬手按住眉心揉了揉。
“封锁实验室,断开所有物理网线。”
陆渊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。
“谁敢拿手碰那块破石头,我剁了他的爪子。我这就回去。”
他拔下入耳式通讯器。
冰凉的硬塑料刮擦着耳廓。
老狗蹲在旁边,抱着个旧手机正傻乐,抬起头满脸疑惑。
“老板,出岔子了?”
“去开车,回天工科技。”
陆渊把纸杯精准地投进几米外的垃圾桶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纽约唐人街,清晨。
雨停了。
空气里飘着油条豆浆的焦香味,还混着昨夜没散干净的硝烟味。
陈记古董行的碎玻璃被几块破木板钉死。
整条街的商户都起得比平时早,聚在街角交头接耳。
卖烧腊的王胖子把油腻的围裙系紧。
他手里拎着把切肉的宽背菜刀,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寒气。
“哟,胖子,今天还要做生意啊?”
三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白人混混,拖着棒球棍大摇大摆地晃过来。
铝合金棍头摩擦着柏油路,带起几溜火星子。
刺耳的刮擦声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带头的混混脖颈处纹着一只黑寡妇蜘蛛,嘴里嚼着槟榔。
“甘比诺家族的老大昨晚死了,现在这块地盘归我们毒蛇帮。”
他一脚踢翻了王胖子刚摆好的塑料折叠桌。
“十万美金,少一毛钱,把你这烤炉砸个稀巴烂。”
王胖子满脸横肉剧烈颤抖。
他咬紧后槽牙,握刀的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。
“没钱!你们……你们这群吸血鬼,滚出去!”
纹身混混冷笑出声,扬起手里的棒球棍就要砸。
突然,他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目光死死盯住烧腊店油乎乎的玻璃窗。
那里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块撕下来的破纸壳。
纸壳表面,有人用粗黑记号笔,歪歪扭扭地画了一轮残缺的黑色弯月。
画工奇差,边缘还洇着墨水。
但那个标志,昨晚在整个纽约黑道的监控网络里,疯狂刷屏。
纹身混混喉结剧烈滑动。
吞咽口水的声音大得像牛喘气。
“哐当。”
棒球棍从他汗湿的掌心滑脱,砸在泥水坑里。
“暗……暗月……”
他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转,连连后退,被地面的破折叠桌绊了个狗吃屎。
“快跑!法克!是那群把教父当腊肉挂的疯子!”
三个混混连滚带爬,尖叫着冲出街区,活像见了鬼。
王胖子举着菜刀愣在原地。
旁边卖豆腐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过来。
“老王啊,管用!那标志真管用啊!”
王胖子眼眶瞬间红了,豆大的泪珠砸在油腻的砧板处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块破纸壳。
纸片粗糙扎手,却比防弹衣还让人心安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不到半天席卷全球海外华人圈。
东海市,天工科技地下四层。
冷气开得足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怪味。
幽灵瘫在电竞椅里,往嘴里狂塞薯片。
“咔嚓咔嚓”的咀嚼声吵得人脑仁疼。
“老大!你快看暗网的海外论坛,全炸锅了!”
他油乎乎的手指敲击着键盘,屏幕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帖子。
“纽约、伦敦、巴黎,那些唐人街的华人,全在店门口贴咱们的弯月徽章!”
幽灵打了个响亮的饱嗝,兴奋得直拍大腿。
“那帮平时嚣张的黑手党和毒贩,现在看到这标志,绕道八百米走!”
他把脸凑近屏幕。
“他们管咱们叫守护神!旧金山那边还有人把徽章印在T恤外头卖,脱销了都!”
陆渊单手插兜,靠在服务器机柜边缘。
他挑了挑眉梢,眼底闪过一丝无奈。
“守护神?告诉他们别瞎搞,暗月收专利费的。”
老狗站在角落,手里死死攥着个伏特加酒瓶。
眼眶通红,鼻涕都快掉进胡茬里了。
“老、老板。”
他抽噎了一下,公鸭嗓直打颤。
“我以前在国外当佣兵,咱们华夏人走在街头,连个收垃圾的都敢吐口水。”
老狗猛灌了一大口烈酒,辣得直咳嗽。
“现在……现在咱们成了他们的底气。这感觉,真特么痛快!”
陆渊看着老狗那副没出息的样,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护短这毛病,看来是改不掉了。
不过感觉还行。
他直起身子,朝着实验室最深处的防爆门走去。
气动门发出“嗤”的一声泄压轻响。
门开了。
迎面扑来一股刺骨的寒气,带着金属烧焦的苦味。
叶轻寒站在防弹玻璃罩前。
白大褂脏得发灰,头发用一根生锈的螺丝刀随意挽在脑后。
她眼底满布红血丝,像个几天没合眼的赌徒。
“你算来了。”
她没回头,死死盯着玻璃罩里的东西。
陆渊走过去,劣质球鞋踩在钢板处没发出半点动静。
恒温台上,那块漆黑的陨石母体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。
里头的红光像活物的心脏,有节奏地搏动着。
“扑通……扑通……”
陆渊觉得胸腔里的心脏,开始不受控制地跟着那个频率跳动。
血液流速瞬间加快,指尖微微发麻。
“查出是什么材质了?”他强压下生理不适,声音低沉。
叶轻寒转过身。
她指尖夹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光谱分析报告,纸张被她捏得变了形。
“外壳是碳化物质,但核心……”
她干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“核心是机械体。某种活着的生物金属。”
陆渊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查尔斯的生化科技能达到这地步?”
“不是他造的!”
叶轻寒猛地拔高音量,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。
“碳十四年代测定结果显示,这东西起码有四十亿年的历史!”
她一把拽住陆渊的校服衣袖,手指冰凉刺骨。
“你仔细看裂缝最里头。”
陆渊俯下身,脸颊几乎贴在冰冷的防弹玻璃外侧。
红光映照下。
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银色金属触须,正从石头内部缓缓探出来。
它像是在嗅探空气,又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目标。
金属触须的表面,有着极其微小的人工雕琢痕迹。
陆渊屏住呼吸,眯起眼睛凑近。
视线聚焦的那一秒。
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像是通了高压电。
“开什么玩笑……”
陆渊猛地直起腰,后背撞在金属操作台上,发出“哐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转过头,死死盯着叶轻寒。
声音里透着股见鬼般的荒谬感。
“一根四十亿年前的外星机械神经末梢。”
陆渊深吸了一口冷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这上面,为什么会刻着两个标准的汉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