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市,江景一号。
夜风穿过落地窗,把窗帘吹得鼓鼓囊囊的。
外头的黄浦江面上,几艘游船亮着彩灯,慢吞吞地挪着。
陆渊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。
手里端着碗泡面,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。
他拿叉子挑起一筷子面条,还没送到嘴边,桌上的平板就亮了。
老狗那张布满老褶子的脸在屏幕上晃悠。
“老板,南美那边回信了。”
他公鸭嗓里带着股掩饰不住的怒气,背景音全是叮咣打铁的声响。
“毒蛇那帮余孽,态度硬得很。他们不仅没把塞在咱们挖掘机里的货拿走,还又扣了咱们两辆车。”
老狗猛灌了一口伏特加,酒瓶子磕在桌角上。
“那个叫疤脸的毒贩头子说了,他们不管咱们是造拖拉机还是造坦克的。在亚马逊这片林子里,是龙得盘着,是虎得卧着。咱们要想安稳做生意,这货,必须得给他们运。”
陆渊把叉子扔回碗里。
面汤溅出来几滴,落在茶几的玻璃板上。
他扯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手,眼神冷得像结了冰。
“盘着?”
他冷笑一声,从裤兜里摸出那管压扁的香烟。
抽出一根咬在嘴里。
“他算什么东西,也配教我规矩。”
咔哒。
防风打火机冒出幽蓝的火苗。
烟雾在客厅里弥漫开,带着股呛人的焦油味。
陆渊虽然是个在无序区杀人不眨眼的寡头,为了抢夺资源能毫不犹豫地抹平一个财阀。
但他是个华夏人。
骨子里流着的血,对那白色的粉末有着天生的厌恶和绝对的底线。
“伤了的兄弟,情况怎么样?”陆渊吐出烟圈,问道。
老狗叹了口气。
“小李命大,子弹没伤着动脉。毒刺老太太给配了点特效药,血是止住了,但估计得在床上躺个把月。”
他挠了挠头皮,“老板,这口气兄弟们咽不下。南美厂区的弟兄们都嚷嚷着要抄家伙去雨林里跟他们拼了。”
陆渊站起身。
旧球鞋踩在地毯上,连点声音都没出。
他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灯红酒绿的城市。
“拼什么拼,拿人命去填泥沼?那是蠢货干的事。”
他夹着烟,手指在玻璃上敲了两下。
“幽灵。”
“哎!在呢老大!”
耳机里传来幽灵嚼薯片的嘎嘣声,还有键盘飞快敲击的清脆响动。
“我都听见了,那帮毒虫是真不知死活。”
“去暗网。”陆渊声音低沉,字字句句带着不容置疑的煞气。
“用暗月防务的最高权限发个通告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烟,烟头在黑暗中亮起暗红色的光。
“告诉整个南美洲的地下世界。”
陆渊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按在玻璃上,火星瞬间熄灭。
“暗月的船和车,哪怕空着烂在海里,也绝不沾一克毒。”
“谁敢往我的货里塞这脏东西,谁敢动我的人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全息屏幕上的南美地图。
“就不是赔钱能解决的事了。我要他们连根拔起,死绝。”
幽灵在那头狂敲回车键。
“好嘞!这词够霸气。我直接把它挂在暗网交易论坛的首页,拿血红色字体加粗!保证那些毒枭点开网页就能被震碎屏幕!”
老狗搓着手,咽了口干沫。
“老板,帖子是发了。但这帮亡命徒躲在亚马逊雨林里,那地方地形太复杂了。咱们的电磁坦克开不进去啊。”
他有些发愁,“那帮毒蛇余孽化整为零,分了十几个据点躲在树冠和地洞里。光靠步兵去清剿,那雨林里的瘴气、毒虫、地雷,能把咱们的人耗死。”
“谁说我要派大部队去钻林子了。”
陆渊走回茶几旁,端起那碗有点坨了的泡面。
“对付蛇,就得找个比蛇更毒、更懂林子的猎手。”
他把泡面连汤带水灌进肚子里。
胃里暖和了一点。
“夜枭到了没?”陆渊问。
老狗赶紧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。
“到了。半小时前刚空降到厂区。这会儿正在军械库里挑装备呢。”
他压低嗓门,“老板,这老小子邪门得很。他嫌咱们的红外夜视仪反光,非要用他自己那套旧装备。连枪都不拿,就挑了十几把疯狗高级战术突击刀。”
陆渊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雨林里开枪,等于给毒蛇报信。”
他扯过纸巾擦了擦嘴。
“让他去。告诉他,我只要结果,不看过程。那几百公斤的白粉,连同那帮毒贩,一起给我烧在林子里。”
“是!”老狗大声应下。
亚马逊雨林边缘,“雷神”重工机械厂。
午夜的雨林,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厂区外围的探照灯扫过高耸的铁丝网。
军械库里。
夜枭脱了上衣,露出精瘦却布满恐怖伤疤的身体。
他左眼的眼罩已经摘了,那是一个空洞的黑色眼眶。
右眼透着股死寂的冷漠。
他正把一把把战术军刀插在绑腿和腰带上。
旁边站着十二个精挑细选的暗月轻装侦察兵。
他们脸上涂着迷彩,眼神里透着紧张。
毕竟,要跟着这个传说中的丛林战神去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。
“教官,咱们不带热武器吗?”一个年轻的侦察兵咽了口唾沫,看着自己手里那把只有半尺长的匕首。
“毒蛇那帮人手里可全都是AK和RPG啊。”
夜枭把最后一把刀插进刀鞘。
他转过头,那只独眼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那个新兵。
“在雨林里,枪声会让你成为靶子。”
他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“树叶、泥沼、藤蔓,这些才是最致命的武器。你们要做的,就是像个幽灵一样,抹掉他们的脖子,然后消失。”
他走到军械库门口,推开铁门。
浓重的雨林腐臭味扑面而来。
“十分钟后出发。把你们身上的所有发光物、香水味,甚至金属反光的东西,全给我扔了。”
夜枭戴上夜视仪,只留下一句话。
“跟不上我的,自己留在泥潭里喂鳄鱼。”
十二个侦察兵互相对视了一眼,咬了咬牙,赶紧跟了上去。
像十二道黑色的影子,迅速融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雨林中。
而在雨林深处。
毒蛇的一个隐秘据点里。
火把把山洞照得通明。
疤脸正坐在一箱子白粉上,手里端着杯劣质威士忌,跟几个手下吹牛。
“那帮造拖拉机的,估计这会儿正躲在厂子里发抖呢!”
他大口灌了口酒,“等明天天一亮,咱们就去把他们的物流车全劫了!不交保护费,他们连根螺丝钉都别想运出亚马逊!”
旁边那个瘦猴毒贩拿着个卫星电话跑过来,脸色煞白。
“老、老大……出事了。”
他手抖得连电话都拿不稳。
“暗网上……暗月防务发了置顶悬赏。”
“什么狗屁暗月,老子不认识!”疤脸一把抢过电话,扫了一眼屏幕。
脸上的横肉瞬间僵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他咽了口唾沫,酒醒了一半。
“暗月的船和车,绝不沾一克毒……碰了就得死?”
他看着那行血红色的加粗大字,后背没来由地冒出一股冷汗。
“天工重工……是暗月防务的产业?!”
他听说过暗月的名头。
那个前几天刚把巨神防务十二个分部给扬了的跨国寡头。
“快!通知所有弟兄!加强警戒!”疤脸猛地站起来,拔出腰间的AK47,拉动枪栓。
“这帮疯子不讲理的!他们肯定会报复!”
话音刚落。
“噗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。
洞口站岗的一个毒贩,连哼都没哼一声,软绵绵地倒在地上。
他的脖子上,插着一把黑色的战术军刀,深及刀柄。
火把的光影里。
一个干瘦的独眼男人,像截枯木一样站在洞口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。
“你们的警戒,太慢了。”
夜枭的声音沙哑。
他身后的黑暗中,十二道黑影缓缓浮现,手里全都握着寒光闪闪的刀刃。
“开火!给老子打死他们!”疤脸歇斯底里地吼叫。
枪声瞬间在山洞里炸响。
但夜枭的身影,已经在枪响的前一秒,消失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