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京,夏家四合院。
深更半夜,院子里的几棵百年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,苦得发涩。
正房的红木罗汉床上。
夏家老太爷靠着软垫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枯瘦的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,透明的药液顺着管子一点点往下滴。
“咳咳……初雪丫头,那药……”
老爷子喘着粗气,浑浊的眼睛盯着站在床边的夏初雪。
夏初雪换了身居家的纯棉睡裙,眼底布满血丝。
她赶紧把刚熬好的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端过去。
“爷爷,王家把国外的特效药送来了。您刚喝下去,医生说再观察半小时就能稳住。”
她用银勺搅了搅药汁,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老爷子咽了口唾沫,勉强压住喉咙里的痒意。
“王腾那小子……没难为你吧?”
他干瘪的嘴唇哆嗦着,“那块新能源矿皮,咱夏家守不住了。只要你能平安,丢了就丢了吧。”
夏初雪手一抖,几滴药汁溅在红木小几上。
她脑子里又闪过帝豪会所里,陆渊单手拎着加特林,踩着王腾脑袋的画面。
“爷爷,王家……”
她咬了咬下唇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王家没了。半小时前,王百川被国安带走,王氏集团所有资产被查封。”
“什么?!”
夏老爷子猛地瞪大眼睛,因为动作太猛,带倒了旁边的药碗。
“啪啦”一声。
瓷碗碎了一地,苦涩的药汁流得到处都是。
他连咳嗽都顾不上了,死死抓住夏初雪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初雪!你胡说什么!王家在燕京根深蒂固,怎么可能说没就没!”
夏初雪看着爷爷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。
“是真的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胸口闷得慌。
“是因为……我一个同桌。”
夏初雪脑海里浮现出陆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,还有那双没系鞋带的旧球鞋。
“他……他在帝豪会所,当着所有人的面,拿枪指着王腾。”
她咽了口干沫。
“后来,燕京卫戍区的周副司令,还有华夏大使苏牧,都赶去了。”
夏初雪看着老爷子快要瞪出眼眶的眼珠子,一字一顿。
“他们对着我同桌,鞠躬行礼。周副司令甚至为了讨好他,直接下令查封了王家。”
“嘶——”
老爷子倒抽一口凉气,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脑门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
但在燕京,能让卫戍区副司令和华夏大使同时卑躬屈膝的年轻人。
他连听都没听说过!
“你……你这个同桌,叫什么名字?”
老爷子声音打着颤,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。
“陆渊。”
“陆……渊……”
老爷子把这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两遍。
突然,他似乎想起了什么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前两天,暗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……那个一夜之间灭了巨神防务的跨国军火寡头……”
老爷子嘴唇发紫,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。
“暗月防务的首领,好像……好像也姓陆!”
夏初雪愣住了。
她虽然是古武世家的人,但也偶尔会逛逛暗网的边缘论坛。
暗月防务那个冷血暴君的名头,她可是如雷贯耳。
那个全球直播爆头基因战士的疯子?
是那个天天在课桌上流口水、借自己橡皮的陆渊?!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吧……”
夏初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。
“快!备车!”
老爷子突然像回光返照一样,一把掀开被子。
连手背上的留置针都扯掉了,鲜血顺着手背往下淌。
“初雪!扶我起来!去……去酒店找他!”
“爷爷!您身体还没好!”
夏初雪吓坏了,赶紧去扶他。
“闭嘴!我们夏家手里那块矿皮,现在成了烫手山芋!查尔斯的人、王家背后的势力都在盯着!”
老爷子推开夏初雪的手,急得直跺脚。
“如果他真的是那条过江龙……不,是那条真龙!”
老爷子老泪纵横,“咱夏家就是倾家荡产,也得抱住这根大腿!晚了,夏家就得给王家陪葬!”
……
凌晨两点。
燕京一家四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。
陆渊刚洗完澡。
他穿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,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。
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。
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,走到落地窗前。
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冰可乐。
气泡在杯子里滋滋作响。
“嗝……”
陆渊仰头灌了一大口,打了个爽快的气嗝。
窗外,燕京城郊的方向,夜空被映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色。
隐隐还能听到几声沉闷的爆炸声。
“老大。”
微型通讯器里传来幽灵的声音。
伴随着键盘敲击的脆响。
“化工厂那边搞定了。老太太的食人蚁太残暴了。”
幽灵咽了口唾沫,似乎隔着屏幕都觉得恶心。
“查尔斯那老疯子,硬生生被啃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。连那套心跳监控设备都被白蚁咬断了排线。病毒扩散器没启动。”
幽灵在那头啧啧称奇。
“黑面神开着‘玄鸟’在天上放了两发微型燃烧弹,把整个厂区烧得干干净净。现在龙牙特战队正在进去洗地呢。”
“干得不错。”
陆渊把空杯子扔在茶几上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。
“那块陨石碎片拿到了没?”
“拿到了。影已经带回基地了。”
幽灵的语气有些兴奋,“叶博士看到那碎片,眼睛都绿了,说能给‘玄鸟’的能源核心升个级。”
“行,让她折腾吧。”
陆渊打了个哈欠。
“挂了。我得睡三个小时,明天还得去考微积分。”
刚准备摘下耳麦。
套房的门铃响了。
“叮咚。”
陆渊眉头微皱。
这大半夜的,谁来敲门?
他没穿鞋,光脚走到门后,透过猫眼看了一眼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穿着睡裙、披着外套的夏初雪。
另一个是坐在轮椅上、脸色苍白的老头。
老头怀里还死死抱着个紫檀木的盒子。
陆渊撇了撇嘴,拉开门。
“有事?”
他靠在门框上,懒洋洋地看着门外这爷孙俩。
夏家老太爷看到陆渊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。
先是一愣,随即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挣扎着要从轮椅上站起来。
“爷爷!”夏初雪赶紧扶住他。
老爷子推开孙女的手,硬是站直了身体。
然后,在夏初雪震惊的目光中。
这位燕京古武界泰山北斗般的人物。
双膝一弯,“扑通”一声,直挺挺地跪在了酒店走廊的地毯上。
“陆少!”
老爷子声音嘶哑,双手把那个紫檀木盒子举过头顶。
“老朽有眼不识泰山!夏家初雪丫头不懂事,多有得罪!还请陆少大人有大量,饶夏家一命!”
夏初雪站在旁边,俏脸煞白。
她死死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爷爷,燕京多少权贵求着看病、求着指点武学的夏家老太爷。
现在居然给一个高中生下跪奉茶道歉。
走廊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排气扇微弱的嗡嗡声。
陆渊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头。
他从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,剥开糖纸丢进嘴里。
嚼了两下。
“起来吧。”
陆渊眼皮都没抬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我这人不记仇。”
他伸手接住那个紫檀木盒子。
入手极沉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老爷子在夏初雪的搀扶下,哆嗦着站起来。
“这是……那块新能源矿皮的转让合同。还有夏家祖传的《太极化劲图谱》。”
他咽了口干沫,眼神里透着股决绝。
“陆少,王家虽然倒了。但这块矿皮已经引起了海外势力的注意。夏家保不住它。只求陆少收下,护夏家周全。”
陆渊把玩着手里的紫檀木盒子。
咔哒一声,单手挑开铜锁。
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叠文件和一本泛黄的古籍。
他轻笑了一声。
“送上门的买卖,我没道理拒收。”
陆渊随手把盒子扔在门边的玄关柜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转过头,看着夏初雪。
小丫头正低着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行了。回去睡觉吧。”
陆渊打了个哈欠。
“明天考场上,你的橡皮借我用用。我那块在化工厂弄丢了。”
夏初雪愣住了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看着陆渊那张吊儿郎当的脸。
橡皮?
这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惦记着借橡皮?!
“你……”夏初雪张了张嘴。
“别废话。”
陆渊把门关到一半,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。
“明天要是考不到前十。”
他冲着夏初雪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我回东海就把你那些限量版手办全砸了。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