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的东西？”
陆渊夹着烟头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指甲盖上沾着点劣质烟草的碎屑。
欧洲列支敦公国，地下国库。
苏菲公主抱着一个铅灰色的密码箱，缩在角落里打摆子。
她那身定制的洛丽塔洋装沾满了灰尘。
“主、主人……”苏菲带着哭腔，牙齿上下磕碰。
“它……它刚才动了一下！像心脏一样跳！”
她吓得把密码箱往外推，“里面有红光在闪！一闪一闪的！”
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杂音。
影那冷硬的金属嗓音强行切了进来，打断了小丫头的尖叫。
“老板，不是生物。”
影伸出覆盖着钛合金的骨骼手掌，按在密码箱上。
“是高频辐射脉冲。母体内部的能量场处于不规律溢出状态。”
他机械眼里的红光闪烁了一下。
“肉眼看着，确实像在呼吸。”
陆渊靠在学校操场边的老槐树上。
树皮粗糙的纹理硌着他的后背，有些发麻。
他把烟头扔进下水道的铁栅栏缝隙里。
“找个防辐射等级最高的密封罐，装进去。”
陆渊吐掉嘴里没味的口香糖。
“别用手直接碰。敢拿手摸，我连你那双钛合金爪子一块儿剁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影干脆地回答。
背景音里，苏菲还在抽搭着鼻子。
“主人……我好怕，你什么时候来接我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陆渊掏了掏耳朵。
“影，她要是再嚎，直接打晕扛回来。”
他伸手掐断了欧洲那边的专线。
转头按住耳麦的另一个频道。
“幽灵。”
“在在在！老大我吃着呢！”
幽灵那边传来吸溜泡面的声音，塑料叉子刮着纸碗底。
“东南亚那破岛的卫星痕迹，我拿垃圾数据全覆盖了。”
他喝了口面汤，打了个酸菜味的嗝。
“气象导弹的发射井我也锁死了。金三角那几百万种香蕉的平民，算是保住命了。”
幽灵敲了个回车，键盘嘎哒一响。
“查尔斯那老骨头渣子，估计这会儿已经在鲨鱼肚子里变成屎了。”
陆渊没接茬。
他闭上眼，感受着脑海深处传来的那股针扎般的胀痛。
系统正在强行往他的神经元里灌输数据。
【滴——】
【星际级战列舰（歼星舰）残缺动力图纸，下载进度100%。】
【该图纸包含：反物质湮灭反应堆初级模型、曲率引擎外壳材料分子式。】
陆渊猛地睁开眼。
眼前一阵发黑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脚下一软，被花坛边翘起的地砖绊了一下。
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，险些栽进泥坑里。
旧球鞋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黑印。
他赶紧扶住树干，大口喘气。
鼻腔里全是泥土的腥气和自己喉咙里泛上来的血锈味。
“卧槽……”
陆渊爆了句粗口，伸手揉着胀痛的眉心。
这不是几张画在图纸上的线条。
这是系统直接在他视网膜上投射出的三维立体矩阵。
密密麻麻的数据流、齿轮咬合的动态演示、分子重组的化学方程式。
就像有人硬生生把一个外星文明的图书馆，塞进了他这个高中生的大脑里。
他只看了一眼那个反物质反应堆的横截面。
脑仁就像被电钻搅动一样疼。
地球上现有的核聚变技术。
在这玩意面前，简陋得就像原始人用来烤肉的火堆。
“老大，你咋了？”
幽灵听到耳机里传来的粗重喘息声，连面都不吃了。
“受伤了？不是吧，你在学校还能被人砍了？”
“闭上你的乌鸦嘴。”
陆渊甩了甩脑袋，把那股眩晕感甩出去。
他拖着步子往校门外走。
“通知老狗。把那辆防爆越野车开到学校后门。”
陆渊伸手扯开校服拉链，让风灌进去散热。
“五分钟内不到，我扣他半年买伏特加的钱。”
不到四分钟。
一辆沾着黄泥的黑色猛士越野车，一个急刹停在学校后巷。
轮胎摩擦柏油路面，冒出一股焦糊的白烟。
老狗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。
公鸭嗓劈成了两半。
“老板！来了来了！一秒没耽误！”
陆渊拉开副驾驶的门，坐进去。
皮座椅有些烫屁股。
“去天工科技。”他往椅背上一靠，闭目养神。
老狗愣了一下，看了一眼腕表。
“这会儿？下午还有两节课呢，沈老师昨天刚发火说你逃课……”
“开你的车。”
陆渊眼皮都没抬。
越野车轰鸣着蹿出小巷。
一路疾驰。
半小时后，车子驶入东海市郊区的红星机械厂。
地下三层厂房。
机床运转的轰鸣声震耳欲聋。
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电焊臭氧和金属碎屑混合的味道。
叶轻寒穿着那件万年不洗的白大褂。
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一截白皙但沾着几块黑油污的小臂。
她鼻梁上架着防风护目镜。
手里拿着个焊枪，正对着一台流线型的引擎外壳喷射火花。
“滋啦啦——”
蓝色电弧跳跃。
陆渊走过去，脚踩在满地的金属废料上，嘎吱作响。
他伸手敲了敲叶轻寒旁边的工作台。
叶轻寒摘下护目镜。
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，右边脸颊蹭了一道黑灰。
她嘴里咬着半截木头铅笔，木屑都快被她嚼烂了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她吐掉嘴里的木渣子，皱着眉看陆渊。
“‘玄鸟’的磁流体主轴还在微调。杰克那个酒鬼刚才降落的时候，差点把起落架摔断。”
她拿起一块脏抹布擦手。
“你要是来催进度的，门在那边，自己滚出去。”
陆渊没生气。
他随手拉过一把折叠铁皮椅子，反跨着坐下。
下巴搁在椅背的铁管上。
“玄鸟先停一停。”
陆渊语气平淡。
叶轻寒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。
她瞪大那双丹凤眼，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陆渊。
“停？老娘熬了三个通宵搓出来的六代机，你让我停？”
她抄起桌上的扳手，大有陆渊敢点头就砸过去的架势。
“那是玩具。”
陆渊摸出兜里的旧手机。
他来之前，已经让系统把脑海里那庞大的数据流，压缩转化成了一份加密文件。
他把手机扔在叶轻寒那张堆满图纸的工作台上。
手机滑行了一段，撞在咖啡杯上停住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陆渊从兜里摸出最后一块口香糖，剥开塞进嘴里。
叶轻寒冷哼一声。
扔下扳手，拿起那台屏幕裂缝的破手机。
“什么破烂玩意，值得停掉六代机的……”
她点开屏幕上的那个压缩包。
声音戛然而止。
厂房里只有机床的轰鸣声。
叶轻寒盯着屏幕。
眼珠子慢慢放大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捏着手机的指关节，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苍白。
手腕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她嗓音干涩，像是含着一块生锈的铁片。
“反物质约束场？曲率外壳分子式？”
叶轻寒猛地抬起头。
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，充血发红，透着一种得见神明的癫狂。
“这东西谁给你的？！这违背了现有的物理学基础模型！”
她一把抓住陆渊的衣领，力气大得惊人。
白大褂上的机油蹭了陆渊一脖子。
“别拽。”
陆渊拨开她的手，掸了掸领口。
“能造吗？”
叶轻寒松开手，踉跄着后退了两步。
撞在工作台上，震倒了一排螺丝钉。
“哗啦啦”掉了一地。
“造不出来。”
她咬着牙，眼底全是痛苦和不甘。
“这上面的基础材料学，地球上根本找不齐替代品。”
她指着屏幕上的一段公式。
“光是这个反应堆的耐热内壁，就需要熔点超过十万度的合金！”
陆渊嚼着口香糖，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降维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工作台前。
“把反物质反应堆的图纸拆解。”
陆渊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。
“用地球现有的材料，造个低配版的核聚变引擎出来。”
他盯着叶轻寒的眼睛。
“玄鸟装不下，就装在坦克上，装在机甲上。”
陆渊嘴角勾起一抹野心勃勃的冷笑。
“既然他们不按规矩玩生化病毒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，背影融入昏暗的厂区通道里。
“那咱们就给他们上点钢铁洪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