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买不到?”
陆渊扯了一下嘴角。
露出几颗白森森的牙齿。
冷哼声在杂乱的实验室里荡开,压住了服务器的排风扇噪音。
他把手里那份揉皱的物资清单丢在铁皮桌上。
纸团滚了两下,停在键盘边缘。
“这世上,就没有真金白银砸不开的门。如果有,那就是砸的钱不够。”
他趿拉着旧球鞋,转身往门外走。
鞋底拖在防静电地板上,发出粗糙的沙沙声。
“通知所有人,一号会议室开会。”
十分钟后。
地中海基地,一号核心会议室。
两扇厚重的合金防爆门闭合,严丝合缝。
彻底隔绝了外头的海浪声。
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浓缩咖啡的苦味。
长方形的金属会议桌前,暗月的核心高管全到了。
老狗大腿上的绷带还在往外渗着血。
他找了叠厚厚的纸巾垫在屁股底下,生怕弄脏了真皮座椅。
幽灵面前摆着三大盒炸鸡。
油乎乎的胖手抓着一根鸡腿,正往嘴里疯狂塞肉。
机械师坐在最远处的角落。
他把灰色卫衣的兜帽拉得很低,几乎遮住眼睛。
双手放在膝盖上,大拇指死死抠着食指边缘的死皮。
抠出了血丝,他也不停手。
他不适应人多的地方,浑身别扭。
门禁发出“滴”的一声轻响。
陆渊走进来。
旧T恤的下摆沾着一块黑灰。
他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,另一只手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圆筒。
走到主位。
陆渊没坐下。
他抬起手,把圆筒重重砸在金属桌面上。
“哐当!”
沉闷的撞击声在会议室里炸开。
震得幽灵手里的鸡骨头掉在桌上,油水溅在键盘旁边。
陆渊拧开圆筒的金属盖子。
抽出一张巨大的工程图纸。
手腕一抖。
“哗啦。”
图纸在桌面上滚开,直接占据了半张会议桌。
深蓝色的底纹,密密麻麻的白色线条交织在一起。
复杂的几何结构和参数标注,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。
“看看。”陆渊掏了掏左边耳朵,弹飞指尖的灰。
叶轻寒第一个扑上去。
她光着一只脚,半个身子几乎趴在桌面上。
鼻尖贴着图纸上的数据。
“这是……”
她呼吸瞬间停滞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双手死死按在图纸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苍白。
机械师也抬起了头。
他吸了吸鼻子,像只闻到腥味的野猫。
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几步蹿到桌前,一把扯下头上的兜帽。
露出油腻打绺的乱发。
他死死盯着图纸中心那个巨大的环形结构。
“反物质能源核心舱……”
机械师嘴唇发抖,声音含混不清,带着破音。
“外围是……十六组高能聚合激光发射阵列。双层电磁装甲隔离带。”
他粗糙的手指在纸面上疯狂游走。
顺着那些白色的线条往外划拉。
“这、这需要六千万吨特种钢材!全封闭式维生系统模块!”
机械师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疯狂的血丝。
他盯着陆渊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老板!这是一座能住几万人的太空堡垒!”
老狗听见“六千万吨”这几个字。
腿一软,差点连人带纸巾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“六、六千万吨?”
他倒抽一口冷气,掰着手指头算。
“这得把地球上几个大钢厂直接掏空啊!那得花多少钱?”
陆渊拉开电竞椅,坐了下去。
双腿抬起,随意搭在会议桌边缘。
旧球鞋的鞋底刚好避开那张图纸。
“不用你出钱,老狗。”
他打了个哈欠,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。
陆渊摸了摸裤兜,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薄荷糖包装纸。
没糖了。
他烦躁地把塑料纸揉成一团,弹进脚边的垃圾篓。
“我们要在近地轨道,造个大炮楼。”
陆渊死鱼眼扫过桌前的几个人。
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。
“这颗地球,已经容不下暗月了。”
他伸出食指,指了指头顶的金属天花板。
“我们的下一个地盘,在上面。”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。
还有几人沉重的呼吸声。
老狗坐在椅子上,嘴巴半张着。
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几年前的画面。
在非洲的烂泥沟里。
他被当地的毒枭武装追着打,肠子流出来半截。
为了两百美金的安家费,趴在死人堆里装了三天尸体。
每天吃着混了沙子的干粮,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。
那是穷鬼的命。
是雇佣兵的贱命。
现在呢?
他坐在防弹级别的地下核心基地里。
手里攥着上万亿的黑钱。
欧洲的古老财阀被他们踩在脚底。
而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,指着天花板告诉他。
咱们要去天上建堡垒,去打外星人。
老狗觉得胸腔里有团火烧了起来。
烧得他喉咙发干,肺管子生疼。
他一把抓过腰间挂着的伏特加酒壶。
拧开金属盖子,仰起脖子猛灌。
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,打湿了白背心。
“咳咳咳!”
老狗剧烈咳嗽着,眼泪都呛出来了。
一张老脸憋得通红,额头的青筋鼓了起来。
“干了!”
老狗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的伤口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疼得他一哆嗦,但他没喊疼,反而咧开嘴大笑。
露出满口黄牙。
“老子这辈子能在太空里撒泡尿,死也值了!”
幽灵连炸鸡都不吃了。
他把油乎乎的手在裤腿上死命蹭了两下。
蹭干净了,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震得可乐罐直晃荡,碳酸气泡往外冒。
“我去!老大,这特娘的太刺激了!”
胖子脸上的肥肉乱颤,双眼放光。
“从今天起,老子要黑进外星人的网线里!让他们尝尝地球病毒的味道!”
机械师没说话。
他半个身子趴在图纸上。
从兜里掏出一把银色的游标卡尺。
神经质地在图纸上量来量去。
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。
“能造……只要材料够。”
机械师自言自语,手抖得卡尺都快拿不稳了。
“给我半个月改流水线……我能把这些模块全部冲压出来。误差不超过零点一毫米。”
这群在泥水和枪林弹雨里混饭吃的穷鬼。
这群被世俗法律唾弃的暴徒。
此刻,血液全都在血管里疯狂冲撞。
每个人都喘着粗气,眼睛死死盯着那张通往星辰大海的图纸。
叶轻寒站在一旁。
她咬着下嘴唇,铁锈味在舌尖化开。
狂热过后,理智重新占据了大脑。
她一巴掌拍在图纸的边缘。
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醒醒。”
叶轻寒声音发哑,像含着一口沙子。
“模块造得出来,怎么运上去?”
她盯着陆渊,眉头锁得死紧。
“我算过了,要把这些几百吨一个的金属模块送进三百公里高的轨道。”
“普通的运载火箭根本没用。我们需要重型,甚至是超重型运载火箭。”
“还得要超级航天发射场的调度权限。”
她大口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这些技术和设备,全捏在NASA和几个超级大国手里。”
“咱们空有图纸,有金山,买不到发射权!”
“一个月的时间,就算咱们自己点科技树造火箭,也来不及!”
机房里热烈的气氛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。
老狗捏着酒壶,愣住了。
幽灵抓了抓油腻的头发。
买不到。
这是卡在所有人脖子上的一根钢丝。
有再多的钱,人家以国家安全为由,就是不卖。
你连一根火箭的螺丝钉都带不出海关。
陆渊没有发火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金属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“笃。笃。笃。”
声音平稳,没有一丝慌乱。
他转过头,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出声的索菲亚。
索菲亚今天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。
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板。
金丝眼镜反着冷光。
“既然买不到。”
陆渊停止了敲击。
那双死鱼眼里透出一股不讲道理的暴戾。
“那就强买强卖。”
索菲亚推了推眼镜。
往前走了一步。
高跟鞋踩在地砖上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老板,我查过全球航天市场的资金盘。”
她声音清冷,像一台精准的报幕机。
“除了各国政府控股的绝密发射场。”
“全球排名前五十的民营航天公司、燃料供应商、火箭引擎制造商。”
索菲亚翻开文件板。
纸张哗啦作响。
“这五十家公司,包揽了NASA近一半的零件代工和技术外包。”
“而且,它们都是上市公司。”
陆渊扯了一下嘴角。
露出白森森的牙齿。
“听懂了吗。”
他看向幽灵。
“既然他们不卖给我。”
“我就把生产这些火箭的公司,全变成暗月的后花园。”
老狗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“老、老板,你是说……”
“索菲亚。”
陆渊打断了老狗。
他站起身,旧球鞋踩着地砖。
“影子内阁留下的那一万多亿美金闲钱。还有那些实物黄金的抵押额度。”
“全给我砸进股市。”
索菲亚握紧了手里的钢笔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苍白。
她那张平时没有表情的冰山脸,此刻也浮现出一丝压不住的疯狂。
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“明白。”
“我要在全球股市。”
陆渊走到会议室门前,拉开那扇厚重的防爆门。
冷气顺着门缝钻出去。
“对所有带航天背景的民营公司,发起恶意收购。”
他没回头。
声音在走廊里回荡,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。
“天亮之前。”
“我要让地球上造火箭的人,全跪着给我打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