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崇远跌坐在真皮老板椅里。
桌上的红色保密座机响个不停。
铃声尖锐刺耳。
他伸手按下免提键。
手指头抖得碰歪了旁边的茶杯。
温水洒在实木桌面上。
“张校长!学校的对公账户刚进来一笔账!”
银行行长的声音劈了叉。
带着明显的粗喘,像刚跑完一千米。
“一百个亿!全是现汇!不用过桥直接能用的活期!”
张崇远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。
一百亿。
前几天那个叫赵德标的主任,贪了几十万经费就被他赶出了大门。
现在人家随手砸下一百亿。
就为了买一栋破实验楼,给个小丫头玩。
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。
“保卫科!去物理系实验楼清场!”
张崇远对着话筒大吼。
“那栋楼现在姓叶。十分钟内,闲杂人等全给我搬出去!”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不到半天,整个华夏的学术圈炸了锅。
一百亿的私人赞助。
不设课题限制,不用写冗长的申报错表。
只要能进那个实验室,经费单子随便填。
燕大物理大楼的门槛快被踩断了。
下午两点。
大楼门口拉起了黄色警戒线。
几十个保安握着橡胶警棍,满手是汗。
他们根本挡不住这群疯了的学者。
平时在电视上高高在上的院士、博导。
现在全挤在狭窄的空地上。
西装挤得皱巴巴的。
空气里全是汗酸味。
老狗搬了个折叠马扎坐在大门口。
大腿上的枪伤还在渗血。
把黑西裤染红了一小块。
他脚边摆着四个黑色的军用手提箱。
箱盖敞开。
里面全是一沓沓散发着油墨味的美金。
“排队排队!”
老狗举着个塑料大喇叭喊。
“简历投这边!面试过了的,去左边领十万安家费!”
燕京材料学泰斗李老头挤到最前面。
他穿着发旧的中山装。
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简历。
“别挤!我拿过国家科学进步特等奖!让我先进去!”
李老头嗓子喊哑了,眼镜框被挤得歪在鼻梁上。
旁边的高能物理所所长一膀子顶开李老头。
“你个打铁的凑什么热闹!专业不对口!”
所长举着自己的烫金聘书。
“我带了整个团队!只要上面那位叶主管点头,我们全去打下手!”
老狗翻了个白眼。
他从箱子里抓起两把美金,直接塞进所长的怀里。
钞票砸在对方胸口,哗啦作响。
“拿好买菜钱。去三楼报道。”
老狗打了个酒嗝。
“叶主管让你干嘛你就干嘛。让你倒垃圾你就去提桶。”
所长抱着钱,双手直哆嗦。
这钱厚得像砖头。
他连连点头,越过警戒线往楼上跑。
皮鞋踩着楼梯咚咚响。
走廊里的学者们眼睛红了。
这帮自诩清高的知识分子,算是彻底开了眼。
钱多到这个份上,清高就是个屁。
谁能给暗月打工,谁就是学术界的爷。
三楼实验室。
原本堆满杂物的房间已经被全部打通。
一百二十台最新型号的液冷服务器排成矩阵。
散热管嗡嗡作响。
屋子像个大型烤箱。
空气里全是焦糊的松香和臭氧味。
叶轻寒光着脚蹲在主机前面。
白大褂蹭满了机油。
她手里捏着一块抹布,胡乱擦了一把脸。
留下两道黑印子。
三十多个顶尖教授围在周围。
每个人抱着一台高配笔记本。
键盘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“陈院士!引力波参数算出来没有!”
叶轻寒咬着一根中华牌铅笔大喊。
木屑被她咬得在嘴里乱窜。
她吐出残渣。
陈老头坐在折叠板凳上。
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。
他拿手背一抹,汗水杀得眼睛生疼。
“快了快了!曲率偏差值在小数点后第八位波动!”
老头手指抖得厉害。
敲错了一个键,赶紧按退格。
“这外星信号带着动态加密,它在自己变异!”
“变异就强算!拿算力堆死它!”
叶轻寒一巴掌拍在机箱外壳上。
铁皮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我花一百亿买你们来,不是听你们喊难的!”
教授们没人敢顶嘴。
所有人红着眼眶,死死盯着屏幕。
高强度的运算让好几个六十多岁的老学者流了鼻血。
血滴在键盘上。
拿纸巾随便一塞鼻子,继续敲。
暗月的财力买断了他们的知识,也买断了他们的命。
谁都知道破译这个信号意味着什么。
这是人类文明的生死局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窗外的天黑了又亮。
外卖盒子堆成了小山。
酸臭味混着机油味,呛得人发晕。
第四天凌晨。
实验室里的所有服务器爆出一阵尖锐的鸣叫。
主屏幕上。
杂乱的代码流猛地停滞。
汇聚成一张清晰的三维星系投影图。
一个红色的光点在投影边缘闪烁。
缓慢地移动着。
“解开了……”
陈老头双腿一软,从板凳上滑到地板上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胸腔像个破风箱。
眼镜片上全是白雾。
三十多个顶尖大脑瘫痪在座位上。
屋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
叶轻寒没坐下。
她盯着那个红点。
牙齿把下嘴唇咬破了。
铁锈味的血丝渗进嘴里。
屏幕上的数据自动解析红点的运动轨迹。
一行行方程式瀑布般刷下来。
叶轻寒的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最后白得像一张刚打印出来的A4纸。
她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。
发出“啪嗒”一声脆响。
她没去捡。
一把抓起桌上吐出来的分析报告。
纸张被她捏得发皱。
“让开。”
叶轻寒推开挡在前面的陈老头。
光着脚冲出实验室。
脚底板被走廊的碎石子划破,留下一串淡淡的血印。
她根本没察觉。
陆渊此时正坐在实验楼顶层的天台上。
他窝在一张破藤椅里。
洗发白的校服外套搭在腿上。
手里捏着一颗薄荷糖,慢吞吞地剥着塑料纸。
早上的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。
天台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铁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。
门板撞在水泥墙上,落了一地灰。
叶轻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。
她大口吸着天台上的冷空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陆渊把糖扔进嘴里。
后槽牙咬碎。
“咔吧。”
甜辣味冲进鼻腔。
他打了个哈欠,死鱼眼看着满头大汗的女疯子。
“算出来了?”陆渊语气平淡。
叶轻寒把那份揉烂的报告重重拍在藤椅扶手上。
纸页哗啦作响。
她撑着扶手,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苍白。
“陆渊。”
叶轻寒嗓子全哑了。
带着砂纸打磨般的粗糙感。
她盯着陆渊的眼睛,脸色凝重。
“先遣队不是来地球的。”
她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。
“它们在火星轨道附近减速。”
叶轻寒的手指在报告单上死死戳出一个窟窿。
“它们正在建立小型的‘空间跳跃门’引大部队过来。”
冷风吹过。
她打了个寒战。
“一旦跳跃门建成,地球就完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