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理系实验楼。
三楼走廊尽头,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
“砰。”
陆渊抬起脚,一脚踹在木门上。
门板重重撞在白墙上,发出震耳的巨响。
墙皮扑簌簌往下掉,落了一地白灰。
屋里飘着一股刺鼻的塑料烧焦味,还混着浓烈的劣质古龙水香气。
办公桌后面,站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。
系主任赵德标。
他肥大的肚子顶着实木桌沿,条纹衬衫早就被汗水浸透了,死死贴在肉上。
赵德标伸出粗短的手指,指着站在桌前的叶轻寒。
手指头都在哆嗦。
“保安!把她抓起来报警!”
赵德标嗓子喊破了音。
“损坏公物,你休想拿到一分钱经费!”
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。
手里攥着黑色的橡胶警棍。
两人互相看了一眼,脚步挪腾,没敢真往前凑。
叶轻寒就站在桌子对面。
她身上那件发白的实验大褂,蹭了好几块黑色的机油污渍。
头发乱得像个鸡窝。
她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喘着粗气。
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沉甸甸的钢制大扳手。
地砖上,一台黑色的办公电脑主机被砸得变了形。
机箱铁皮凹陷进去。
里面的主板断成两截,电容还在往外冒着滋滋的火星和黑烟。
叶轻寒咬着下嘴唇。
嘴里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她举起手里的扳手,指着赵德标的鼻子。
“你想拿我的量子跃迁数据去挂一作?”
她握着扳手的手指骨节泛白。
“你这头猪也配看我的底层代码?我一扳手砸烂你的肥脑袋!”
陆渊趿拉着旧球鞋,跨过门槛。
鞋底踩在散落的塑料外壳碎片上,发出清脆的嘎吱声。
他单手插在洗发白的校服裤兜里。
肩膀一高一低,松垮垮地往里走。
没看赵德标。
也没看那两个保安。
他径直走到叶轻寒身边。
伸出手,抓住叶轻寒手里的扳手。
轻轻一抽。
把扳手拿了过来,随手丢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。
扳手砸在皮垫子上,发出一声发闷的“扑通”声。
“发什么疯。”陆渊语气平淡。
他掏了掏左耳,弹飞指尖的灰尘。
叶轻寒瞪着充血的眼睛。
“这破学校的设备慢得像蜗牛。”
她指着办公桌后的赵德标,喘着粗气。
“我借用他的量子加速器。他把我的经费卡了。还让我晚上去陪他喝酒,拿数据换论文署名!”
赵德标气得七窍生烟。
他一巴掌拍在实木桌面上。
震得桌上的陶瓷茶杯跳了起来,茶水溅出几滴。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!敢在这撒野!”
他瞪着陆渊的旧校服。
“哪来的穷学生?滚出去!在燕大,我就是天!”
陆渊没搭理他。
他把手伸进裤兜。
摸出那部屏幕满是划痕的旧手机。
大拇指按下解锁键。
翻出通讯录。
拨号,放在耳边。
电话响了两声。
接通了。
“老张。”
陆渊打了个哈欠,眼角挤出一点生理盐水。
“物理系实验楼。三楼主任办公室。”
他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。
“五分钟。”
说完。
他直接按下挂断键。
手机塞回裤兜。
赵德标愣了两秒。
随即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干笑声。
“老张?张校长?”
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。
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,全是嘲讽。
“你以为演电视剧呢?随便打个电话就能叫动校长?”
他转头冲着门口的保安咆哮。
“你们是死人吗!把这两个疯子给我按住!”
赵德标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,手指用力按键。
“我马上叫保卫科来人。你们俩今天全得进局子蹲着!”
两个保安握紧了警棍。
往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地砖上,发出沉重的脚步声。
陆渊没动。
他把手伸进另一个裤兜。
摸出一颗压瘪的薄荷糖。
塑料包装纸在指尖揉搓,发出细碎的哗啦声。
他撕开包装。
把糖块扔进嘴里。
“咔吧。”
后槽牙用力咬碎。
甜辣的薄荷味在空气里散开,冲淡了机箱烧焦的糊味。
陆渊掀起眼皮。
看了那两个保安一眼。
那双死鱼眼里没有半点活人的情绪。
像是一潭死水。
冰冷,空洞,透着一股把人命当草芥的漠然。
两个保安的动作瞬间僵住。
只觉得后脖颈吹过一阵阴风,寒毛直竖。
他们拿着警棍的手开始发抖,怎么也迈不开下一步。
赵德标还在那打电话。
“喂!保卫科吗!马上派……”
走廊里。
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。
皮鞋底疯狂砸在水磨石地面上。
啪嗒。啪嗒。啪嗒。
有人在拼命奔跑,呼吸声粗重得像是一头牛。
赵德标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他转头看向门口。
燕大校长张崇远冲进了办公室。
他跑得太急,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。
双手在半空乱抓,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。
他稳住身形,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气。
白衬衫完全湿透了。
死死贴在后背和肚子上,透出肉色。
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散了,几缕头发耷拉在脑门上。
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,砸在地砖上。
赵德标手里的座机话筒滑落。
“啪”地砸在桌面上。
他结结巴巴地开口。
“校……校长?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赵德标指着陆渊。
“这两个学生在这里闹事,砸了我的电脑……”
张崇远根本没看他。
他喘着粗气,跌跌撞撞地绕过那两个呆滞的保安。
走到陆渊面前。
双腿并拢,腰弯了下去。
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。
“陆、陆先生。”
张崇远咽了口干沫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我来了。”
赵德标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。
变成了一张惨白的死人脸。
他双腿一软,重重跌坐在老板椅里。
椅子发出痛苦的吱呀声。
“校长……他、他就是一个穷学生啊……”
赵德标牙齿打架,发出咯咯的磕碰声。
张崇远猛地直起腰。
他转过头,双眼通红地盯着赵德标。
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恐惧和愤怒而抽搐着。
“闭上你的臭嘴!”
张崇远大吼一声。
唾沫星子喷在实木桌面上。
他几步冲到桌前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震得那个陶瓷茶杯直接滚落掉地,摔成几片。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!敢这么跟陆先生说话!”
张崇远指着赵德标的鼻子,手指颤抖。
“你贪经费,卡设备的那些破事,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“你被开除了!燕大没有你这种败类!”
赵德标脑子里嗡地炸开。
开除。
他在燕大混了半辈子,爬到系主任的位置。
一句话,全没了。
他从椅子上滑下来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双手死死抱住张崇远的裤腿。
“校长!我错了!我不知道这位同学有背景啊!”
赵德标鼻涕眼泪流了一脸。
“我把经费全吐出来!求求您别开除我!”
张崇远一脚踹开他。
皮鞋踢在赵德标的肩膀上。
“滚开!别弄脏了这里的地方!”
张崇远转头看向门口的保安。
“你们俩瞎了?把他拖出去!十分钟内把他扔出校门!”
两个保安如梦初醒。
赶紧跑过来,一左一右架起赵德标的胳膊。
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拖。
赵德标在地上拼命挣扎,凄厉的嚎叫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赵德标那台破电脑还在冒着微弱的白烟。
塑料焦味很难闻。
陆渊没去管地上的闹剧。
他迈开步子,绕过办公桌。
走到办公室最里面的一扇玻璃门前。
推开门。
里面摆着一台庞大的灰白色机器。
量子加速器。
外壳全是灰尘。
几根粗大的电缆胡乱缠在一起。
机箱侧面的散热孔积满了絮状的灰团。
机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,像是一台随时会报废的拖拉机。
陆渊伸出手指,在金属外壳上敲了两下。
“笃笃。”
声音发虚,里面的零件松动了。
他嫌弃地摇摇头。
抽出纸巾,擦了擦手指沾上的灰。
把纸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。
“就这种破铜烂铁,也配用来算星际跃迁的坐标?”
他满眼鄙夷。
张崇远站在后面,大气都不敢出。
拿袖子拼命擦着额头的冷汗。
陆渊转过身。
看着汗出如浆的张崇远。
他嚼着嘴里剩下的薄荷糖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这栋实验楼我买了。”
陆渊语气平淡,没有半点起伏。
像是在菜市场买了一颗白菜。
张崇远愣住了。
陆渊继续开口。
“另外,我以暗月防务的名义。”
他打了个哈欠,眼角挂着泪花。
“给燕大捐一百个亿。”
张崇远双腿一软,差点又跪下去。
一百个亿。
陆渊指了指站在旁边、还在揉手腕的叶轻寒。
“唯一的条件。”
他死鱼眼盯着张崇远,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这楼归叶轻寒一个人管。”